高考前一天。
学校没有再上完整课程。
各班回来拿最后一批东西。
确认考点。
听班主任把已经说过八遍的话再说第九遍。
“准考证。”
“身份证。”
“别迟到。”
“别带不该带的。”
“身体不舒服及时说。”
老张讲到最后。
自己都笑了。
“我知道你们听烦了。”
前排有人说:
“没有老师。”
“我还能听十遍。”
“那我真讲?”
“还是算了。”
教室里笑起来。
很快又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再从这里离开。
下一次以全班身份回来。
就不是为了上课。
桌上的书已经搬空大半。
墙边倒计时牌也不再往下翻。
只剩最后那个数字。
【1】
林辰坐在“苏晚晴”的位置上。
把抽屉重新摸一遍。
没有遗落准考材料。
没有私人物品。
课桌里只剩一本学校统一发的考前提醒册。
陈梦瑶从前面转过来。
“检查几遍了?”
“三遍。”
“那够了。”
“你呢?”
“六遍。”
“……”
“我比较惜命。”
林辰笑。
“你是怕忘笔。”
“差不多。”
陈梦瑶把书包背起来。
临走前又想起来。
“你明天几点出门?”
“提前一个小时多。”
“别临时找我。”
“你又不在一个考点。”
“就是提醒你别找。”
“行。”
她走到教室门口。
回头。
“晚晴。”
“嗯?”
“考完见。”
林辰停了一下。
“考完见。”
另一边。
八班比一班更吵。
王磊一直在问:
“身份证到底放左边还是右边?”
赵虎终于受不了。
“放你妈手里。”
“我妈紧张得比我厉害。”
“那放你爸。”
“我爸说让我自己负责。”
“那你就自己负责。”
“你这不是绕回来了吗?”
苏晚晴把最后一本错题册放进书包。
抬头。
“透明文件袋。”
“贴身放。”
“不要中途拿出来。”
王磊一愣。
“有道理。”
“辰哥。”
“嗯。”
“我突然觉得你特别像考务老师。”
“谢谢。”
“不像夸你。”
“我按夸收。”
赵虎听着。
莫名觉得这句话耳熟。
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离校前。
高三楼下新布置了一面照片墙。
不是专门为毕业生做多隆重的仪式。
就是把这三年学校活动照片挑了一些。
运动会。
艺术节。
研学。
秋游。
班级合照。
很多学生经过都会停一下。
找自己的丑照。
王磊一眼看见运动会。
“我靠。”
“谁把我冲线那张放这么大?”
赵虎看了一眼。
“挺好。”
“我脸都飞了。”
“真实。”
“我申请撤下。”
没人理他。
林辰从另一边下来。
和苏晚晴在人群外碰见。
没有走到一起太近。
只是顺着照片墙往前。
看到秋游那一栏时。
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住。
照片已经有点旧。
不是这面墙旧。
是原照片打印得早。
颜色有一点淡。
树下站着学生。
背景里。
那棵老槐树占了很大一片。
粗糙树皮。
向外伸的枝。
还有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
林辰看了很久。
“拍得挺普通。”
苏晚晴站在几步外。
“本来就普通。”
如果只看照片。
谁会觉得那棵树和他们后来的人生有什么关系。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到底是树重要。
玉佩重要。
那天的天气重要。
还是所有事情只是刚好从那里开始。
林辰没有伸手碰照片。
也没说要现在去封闭区域找树。
只是看着。
“明天就考了。”
“嗯。”
“怕吗?”
苏晚晴沉默两秒。
“怕。”
回答得很直接。
林辰看她。
“我也是。”
“但能考。”
她说。
声音很平。
不像给自己打气。
更像确认一个事实。
怕。
不影响会做题。
不知道玉佩会发生什么。
也不影响明天按时间进考场。
林辰刚想说话。
胸口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咔。
他整个人停住。
与此同时。
苏晚晴也低下头。
不是从照片墙。
也不是旁边学生手里的水瓶。
那声音贴着身体。
太近。
两个人没有在原地检查。
这里人太多。
只交换一个眼神。
随后各自离开。
十分钟后。
学校一楼靠外的安静角落。
两个人分别把玉佩隔着衣料先确认。
林辰这块。
之前一直没有肉眼裂纹。
现在边缘多了一条细白。
比苏晚晴那块最早出现时还短。
但已经能看到。
苏晚晴那块更明显。
原来藏在树纹边缘的细裂。
往里延长了一点。
正好切过一条树枝状纹路。
她没有掰。
没有压。
只用手机正常拍照。
再和前两天的照片对比。
确实扩大了。
“你这边呢?”
“也有了。”
林辰把照片给她看。
两块。
终于都出现。
不是一块裂。
另一块正常。
林辰盯着照片。
“刚才同时响?”
“至少我们都听见。”
“裂纹也同时扩大?”
“我这块能确认扩大。”
苏晚晴说。
“你那块是第一次肉眼发现。”
“不能确定它刚刚才出现。”
这个区别仍然要留。
也可能早上已经有。
只是没检查。
林辰点头。
记录:
【离校前,两边均听见近身轻响。】
【随后检查:苏侧所佩林字玉佩裂纹较此前扩大;林侧所佩苏字玉佩首次肉眼发现细裂。】
他写完。
突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还能分这么细。”
“不然呢?”
“我以为这种时候应该说点有气势的话。”
“比如?”
“明天不管它怎么裂。”
“我们都——”
苏晚晴看他。
“少立这种东西。”
林辰把后半句吞回去。
“行。”
裂纹在那里。
不需要一句话把它说得更严重。
他们又把最后预案过一遍。
如果黑视。
先停笔。
如果短暂归位。
先看卷子。
如果发现身体变了。
确认姓名。
科目。
考号。
题号。
已经完成的答案不动。
不会的跳。
身体真不舒服。
找监考老师。
如果玉佩被安检要求取下。
配合现场规定。
没有哪一条变。
“今天还练吗?”
林辰问。
“不练接续。”
“为什么?”
“明天考试。”
“今天只看错题。”
“十点半停。”
“这么早?”
“睡觉。”
“我有点睡不着。”
“躺着也比刷到一点好。”
林辰点头。
两个人准备分开。
走之前。
他又看了一眼照片墙方向。
“老槐树那边。”
“考完再说。”
苏晚晴说。
“好。”
这一次。
林辰没觉得“考完再说”是在拖。
因为有些事情。
真的应该等考试之后。
下午。
学校彻底放人。
林父林母还在水果店。
没有因为明天高考就提前关门一天。
只是晚上早收了半小时。
林母把准考证又看一遍。
“小辰。”
“别紧张。”
苏晚晴坐在桌边。
“嗯。”
“我和你爸明天不说那些有的没的。”
“你进去就考。”
“出来也别对答案。”
林父说:
“你妈这句是对的。”
“考一科扔一科。”
“别回来查。”
苏晚晴点头。
林父想了一下。
又补:
“店的事你也别想。”
“新铺没定就没定。”
“你考完我们再弄。”
“好。”
苏家。
苏慧兰也没有再提志愿。
只在睡前确认:
“闹钟两个?”
“两个。”
“证件?”
“装好了。”
“明早吃什么?”
“清淡一点就行。”
“牛奶?”
“可以。”
“别空腹。”
“嗯。”
说完这些。
苏慧兰站在门口。
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后只道:
“晚晴。”
“高考不决定一辈子。”
林辰抬头。
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
有一点意外。
苏慧兰自己也像不太习惯。
停了一下。
“但既然走到这里。”
“就好好考。”
林辰笑。
“知道了。”
夜里十点半。
两边都按计划停笔。
十一点以前。
房间熄灯。
玉佩裂纹安静。
没有继续响。
直到墙上的时间。
跳到十一点整。
林辰刚闭上眼。
胸前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