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考前异常接触的补充说明。】
文件不厚。
四页。
年级副主任从头翻到尾。
没有立刻说话。
老张坐在左边。
老刘坐右边。
两个人脸色都不算好。
不是因为里面出现了什么惊人的新证据。
恰恰相反。
大部分内容都见过。
图书馆。
艺术节后台。
一班和八班之间的学习资料往来。
林辰成绩提升。
苏晚晴最近在志愿、家庭沟通上的变化。
真正变化的是写法。
以前那份材料里有“异常”“早恋倾向”之类太明显的判断。
这次没有。
每一段都写得很谨慎。
【建议学校关注。】
【建议高考前适当降低两名学生非必要接触频率。】
【考虑到双方近期均曾出现明显行为变化及身体不适,建议避免相互情绪影响。】
最后甚至加了一句:
【以上仅为知情人善意提醒,不对学生作任何诊断或违纪判断。】
老刘看完。
“写得比上次聪明。”
年级副主任抬眼。
“注意措辞。”
“我说材料。”
老刘把其中一页推出来。
“你看这个。”
上面列了几个时间点。
林辰一模复核。
苏晚晴去医院。
两人频繁交换学习材料。
单独看。
每一个都是真的。
连起来以后。
却容易让人得到一个模糊印象:
这两个学生最近一直处于一种不稳定状态。
老张问:
“有新增事实吗?”
年级副主任重新看了一遍。
“目前没有。”
“有新的照片?”
“没有。”
“新的考试问题?”
“没有。”
“新的心理老师判断?”
“没有。”
“那为什么要再隔离?”
办公室安静下来。
这才是核心。
如果文件只是提醒学校“注意”。
学校可以收。
可以内部核。
可如果要在高考前三天据此改变两名学生的正常学习、活动安排。
必须有更具体的理由。
不能因为“有人担心”。
就突然把人分开。
年级副主任把文件放到桌面。
“先核里面几条事实。”
“不要找学生。”
老张点头。
“成绩我这边有。”
老刘也道:
“林辰的连续成绩和课堂记录都在。”
“关系场景呢?”
“之前核过。”
“再调原记录。”
不是重新问一遍学生。
而是先看学校已经掌握的材料。
当天上午。
数学组把竞赛讨论记录送来。
沈泽言也在。
他本来只是来确认其中一份记录的时间。
负责老师问完。
年级副主任看了一眼他。
“沈泽言。”
“有个问题。”
“老师您说。”
“你之前给张老师的讨论记录。”
“是为了说明林辰和苏晚晴的解题变化?”
“是。”
“你知道学校最近又收到情况反映?”
“不知道内容。”
回答很快。
“那你为什么提前交?”
“因为他们之前已经因为字迹和学习方式被质疑过。”
沈泽言说。
“这份记录本来就在数学组。”
“能说明变化不是最近几天突然出现的。”
年级副主任看着他。
“你确定要替他们说明?”
沈泽言停了一下。
“我不是替他们。”
“我只是说明事实。”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他把记录翻到其中一页。
“这里是林辰几个月前讲过的拆题方式。”
“这里是苏晚晴当时另一种写法。”
“后面几次讨论。”
“两个方法有互相靠近。”
“这能说明他们长期一起训练。”
“不能说明他们考试时互相传过答案。”
年级副主任点头。
“可以。”
“到这里就行。”
沈泽言也没有多说一句。
没有评价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更没有拿自己不知道的事替他们保证。
确认完记录。
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
老张忽然叫住他。
“沈泽言。”
“嗯?”
“谢谢。”
沈泽言有些意外。
“老师。”
“您谢我干什么?”
“没事。”
老张摆摆手。
“回去做题。”
下午。
关于照片来源的核验也重新走了一遍。
陈梦瑶被叫到办公室。
桌上没有整份材料。
老师只拿出几张涉及学校活动的截图。
“这一张。”
年级副主任问。
“艺术节后台,你在不在?”
“在。”
“当时还有谁?”
陈梦瑶按自己记得的说。
王磊。
设备组学生。
节目人员。
沈泽言中间也过去过。
具体谁几点离开。
她不确定。
就说不确定。
第二张。
校门附近。
“这个我也在。”
“照片为什么只有两个人?”
“裁过。”
“你确定原图里有你?”
“学校之前处理相关帖子时看过原页面。”
陈梦瑶说。
“老师如果还留着记录,可以核。”
她没有拿自己手机里什么私存材料出来。
也没说自己能证明是谁拍的。
年级副主任看向老张。
老张点头。
“之前网络偷拍视频帖的处理记录还在德育处。”
“原页面截图有更完整画面。”
那就查学校记录。
半小时后。
德育处留档调出来。
原始公开帖的页面截图里。
校门场景确实不只两个人。
后来的材料只裁出了“苏晚晴”和“林辰”。
艺术节后台也一样。
偷拍视频本身没有被认定为什么亲密行为。
当时的处理重点。
反而是未经同意拍摄、发帖和传播。
陈梦瑶看着老师调出的旧处理记录。
想起什么。
“还有这个。”
“什么?”
“之前那批材料里。”
“有删掉的偷拍视频帖截图。”
“这个学校也处理过。”
“你手里有?”
“没有。”
她摇头。
“我只是见过老师之前给我确认过的一页。”
“你们自己留档里应该能查到。”
年级副主任没有让她继续回忆来源。
直接让老张走正式记录。
能用学校存档核的。
就不用学生证明。
旧档案里最终确认:
相关偷拍视频、转发截图早已在校内事件处理中留过痕。
部分照片后来被二次截取、重新放进情况材料。
但学校仍无法仅凭这些流转记录认定:
谁拍了原图。
谁第一次截取。
谁决定把它们重新放进这份新材料。
只能确认:
它们不是高考前三天突然出现的新事实。
陈梦瑶站在桌边。
问:
“那还需要我说什么?”
“暂时不用。”
她点头。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老师。”
“嗯?”
“如果只是担心他们见面影响考试。”
“学校是不是得先看他们现在有没有真的影响?”
年级副主任看她。
“所以我们正在看。”
陈梦瑶没再说。
“好。”
门关上。
办公室重新只剩老师。
成绩。
有连续记录。
学习合作。
有长期痕迹。
照片。
原场景早核过。
心理状态。
何老师没有给出需要持续干预的结论。
身体不适。
走的是现实医疗流程。
也没有任何医生说:
这两个学生应该互相隔离。
老张最后把那四页材料推回桌面中间。
“就算里面每句话都是真心担心。”
“也不够我们现在改变学生安排。”
老刘接得更直接。
“剩三天。”
“让他们考试。”
年级副主任没有马上表态。
又看了一遍封面。
最后拿笔写下处理意见:
【材料留档。】
【无新增紧急事实。】
【高考前不因本材料调整两名学生正常学习及校内接触安排。】
【如出现现实健康、安全或考试纪律问题,按对应流程单独处理。】
写完。
他合上文件夹。
“就这样。”
没有通知全校。
没有把周建国叫回来争论。
也没有给林辰和苏晚晴发一份“胜利通知”。
只是从这一刻开始。
这份材料不会再把他们从教室里叫出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
老张走进一班。
什么都没解释。
只说:
“最后三天。”
“班里不再安排额外谈话。”
“身体有问题找老师。”
“学习问题找任课老师。”
“其他没证据的闲话。”
他扫了全班一眼。
“谁有时间谁自己聊。”
“别拿别人高考练嘴。”
一班很安静。
林辰抬头。
和老张对了一眼。
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大概明白:
那份材料没有继续往他们身上压。
八班。
老刘说得更简单。
“林辰。”
苏晚晴抬头。
“这三天安心考你的。”
“哦。”
“别问为什么。”
“我没问。”
“那最好。”
王磊在旁边小声道:
“老师怎么有一种刚打完架回来的感觉?”
赵虎:“你闭嘴。”
“我很小声。”
“还能更小。”
当天傍晚。
周建国接到一个简短回复。
学校已经收到材料。
会留档。
高考前不再据此调整两名学生的正常安排。
周建国听完。
没有追问。
也没有要求学校必须执行他的建议。
只站在停车场边。
看了一会儿来往的家长。
最后说:
“知道了。”
电话挂断。
周可可就在旁边。
“学校不管?”
“不是不管。”
“那是什么?”
“他们选择先考试。”
“那怎么办?”
周建国把手机收进口袋。
神色没什么变化。
“那就看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