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往下的人流越来越密。
林辰站在二楼转角,原本只是顺着队伍往楼下走。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脸。
不是镜子。
不是照片。
就在上一段楼梯的人群里。
“林辰”一手拿着透明文具袋,另一只手扶了一下楼梯栏杆,正跟着四楼考生往下。
苏晚晴也在同一瞬看见了他。
准确说——
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两个人隔着一段楼梯。
中间至少十几个学生。
有人在兴奋地聊最后一道选择。
有人一边下楼一边懊恼:
“我最后那个概率是不是算错了?”
还有老师站在转角提醒:
“别堵楼梯。”
谁都没有理由突然停下。
林辰也没有。
他只是脚步慢了极短的一瞬。
苏晚晴同样。
视线撞上。
没有点头。
没有笑。
更没有试图从人群里挤过去。
可林辰看清了。
自己的脸有点白。
不是病态。
更像一场高压考试结束后,精神一下松下来。
但脚步稳。
手也稳。
说明至少现在没出大问题。
苏晚晴看见的也差不多。
“苏晚晴”额角有一点汗。
神情疲惫。
却没有发懵。
眼睛是清醒的。
数学收卷了。
人也还稳。
够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抬手。
不是去掏玉佩。
只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胸前。
裂开的旧玉还在那里。
温度已经从考场里的烫慢慢降下去。
下一秒。
楼梯人流把他们彻底错开。
苏晚晴继续往下。
林辰也被后面的学生推着走。
谁都没有回头。
昨天晚上那句:
【考完再找。】
真正到了考完第一天。
反而不需要立刻找。
那一眼已经确认了最重要的事。
都还好。
——
三楼出口。
王磊早等得脖子都伸长了。
看到“林辰”下来。
立刻扑过去。
“辰哥!”
苏晚晴往旁边让半步。
“别撞。”
“我没撞。”
王磊压着声音。
眼睛却亮得吓人。
“最后一题第二问你——”
苏晚晴看他。
王磊硬生生把后半句吞回去。
“不能对答案。”
“嗯。”
“我知道。”
“那你还问。”
“本能。”
赵虎从后面经过。
“你的本能最好今晚删掉。”
“我就差一点。”
“差一点也叫对。”
王磊闭嘴。
不到十秒。
又忍不住。
“那我不问答案。”
“我就问难不难。”
苏晚晴:“……”
赵虎:“这还是在对。”
“难不难也算?”
“对你来说什么都算。”
王磊终于放弃。
他看了眼“林辰”的脸。
这次声音认真不少。
“你没事吧?”
“没事。”
“你刚才在楼梯上怎么突然不动了一下?”
苏晚晴心里微顿。
他看见了?
“人多。”
“哦。”
王磊没多想。
“我还以为你腿软。”
苏晚晴看他。
“你呢?”
“我腿真软。”
“那正常。”
“为什么你说出来像骂我?”
“不是。”
“那就好。”
校门外。
林父已经在约好的位置等。
看见她出来。
也没问卷子。
只道:
“走。”
“你妈说晚上给你做排骨。”
“不是说清淡?”
“她现在觉得数学考完了,可以补。”
苏晚晴忍不住笑。
“明天还有两科。”
“我跟她说了。”
“她说少放油。”
“……”
很林母。
另一边。
林辰出了第三考点。
苏慧兰站在人群外。
他刚走过去。
她就先看脸。
“怎么样?”
林辰脚步一顿。
苏慧兰马上补:
“我问身体。”
“现在正常。”
“眼睛?”
“没重影。”
“手?”
“没僵。”
“玉佩……”
后半句压得很低。
“不热了。”
苏慧兰不知道玉佩真正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最近“女儿”一直把它和身体异常一起记录。
她没有在校门口追问。
“回去再说。”
“嗯。”
车刚开出去。
林辰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苏晚晴。
是陈梦瑶。
【出来了。】
林辰回:
【我也出来了。】
陈梦瑶:
【数学别对。】
【饭先吃。】
林辰:
【你怎么每科都这两句?】
【有用。】
隔了两秒。
陈梦瑶又发:
【你现在脸色怎么样?】
林辰笑了一下。
【你隔着两个考点看?】
【所以问。】
【正常。】
【那就行。】
没有问考得好不好。
更没问压轴题。
大家好像都突然学会了。
考试还没结束的时候。
最没用的就是逼一个刚出考场的人重新把卷子活一遍。
——
晚上。
林家吃饭很早。
林母真的做了排骨。
油放得不多。
还加了一大盘青菜。
“小辰。”
“多吃点。”
苏晚晴夹了一块。
“够了。”
“今天两场脑子都用空了。”
“多吃一块。”
林父坐旁边。
“让他自己吃。”
“我又没塞他嘴里。”
林母嘟囔一句。
却没再夹。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问:
“明天是不是考理综和英语?”
“嗯。”
“理综下午?”
“上午。”
“英语下午。”
“哦。”
林母点头。
明显已经把顺序记乱过几次。
“反正都一样。”
“进去好好考。”
“出来就结束了。”
苏晚晴低头吃饭。
“嗯。”
“考完想吃啥妈都给你做。”
这句话还没到明早。
已经提前说了一次。
苏晚晴看着碗里的饭。
“都行。”
“都行是什么意思?”
“什么都可以。”
“那我更难选。”
林父笑。
“等考完让他自己点。”
“也行。”
很普通。
甚至有点吵。
可苏晚晴忽然觉得。
这样的餐桌声。
比任何“必须考好”的话都让人安稳。
——
苏家吃饭更安静。
苏慧兰没有问分。
只问:
“下午有没有再出现眼前发白?”
林辰点头。
“数学中间有一次三秒左右断片。”
苏慧兰筷子停下。
“然后?”
“没换。”
“后面有两次比较明显的状态变化。”
他说得很含糊。
没有在餐桌上解释两具身体来回切。
“现在完全恢复?”
“现在正常。”
“要不要去医院?”
“没有新的持续症状。”
林辰说。
“如果今晚再出现明显黑视、头痛或者其他身体不适,我会说。”
这是之前医生和校医给过的现实处理线。
苏慧兰没有坚持现在把他拖去急诊。
却也没说“那就没事”。
“今晚别再复习到很晚。”
“不会。”
“真的?”
“十点半停。”
苏慧兰看他几秒。
“十点。”
林辰:“……”
“明天两科。”
她说。
“睡觉比最后半小时重要。”
这句话居然和苏晚晴越来越像。
林辰最后点头。
“行。”
晚上九点多。
两个人才做当天唯一一次机制状态汇总。
不聊试卷内容。
只记事实。
林辰:
【语文:完整归位约八分钟,随后自然换回。】
【数学:断片约三秒;完整归位约六分钟,随后自然换回。】
苏晚晴:
【一致。】
林辰:
【当前无黑视、手僵、胸痛。】
苏晚晴:
【当前无明显身体异常。】
然后是玉佩。
两边都拍了同一角度的照片。
裂纹又明显了一点。
不是裂成两块。
但原本像头发丝的缝。
现在已经能在普通室内光线下看见。
苏晚晴那边把照片对照完。
只写:
【较早晨扩大。】
林辰也一样。
没有标:
因为语文换了几次。
因为数学换了几次。
次数和裂纹有没有因果。
不知道。
更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继续扩大。
十点。
两个人都停止复习。
林辰最后发:
【明天还有两场。】
苏晚晴:
【嗯。】
【睡。】
这次林辰没讨价还价。
手机扣下。
房间暗掉。
半夜里。
玉佩没有再出现连续短闪。
只是裂纹。
在第二天清晨的灯光下。
又比睡前长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