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约的地方。
还是以前常见的商务会谈室。
安静。
私密。
服务员不会随便打扰。
以前苏慧兰和他谈家里的事。
有时就两个人。
一杯茶。
几句话。
很多事情便过去了。
今天。
周建国推门进来。
脚步第一次明显停了一下。
苏慧兰坐在中间。
左边是审计师。
右边是律师。
桌上只有三个文件夹。
没有苏晚晴。
没有林辰。
也没有任何学生。
周建国站了半秒。
笑容才重新接上。
“这么正式?”
苏慧兰道:
“你不是说当面讲清?”
“是。”
周建国走进来。
目光从另外两人身上扫过。
“我没想到还需要第三方。”
律师先自我介绍。
说明受苏慧兰委托。
只处理授权、材料和后续法律事务。
审计师也只说明:
负责现有财务资料核对。
没有谁说:
今天就是来给你定罪。
可这种边界明确的介绍。
反而让周建国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坐下。
“慧兰。”
“我们认识这么久。”
“有些东西没必要搞得像对簿公堂。”
苏慧兰问:
“那你想怎么讲?”
“很简单。”
周建国摊手。
“代办公司流程做得粗。”
“沿用了旧材料。”
“银行最后不是也让你本人确认吗?”
“你不确认。”
“这事本来就不会生效。”
“现在你也停了。”
“那就到此为止。”
审计师没说话。
律师同样。
他们都看苏慧兰。
这是她的关系。
由她决定问什么。
苏慧兰只问:
“历史签名扫描件谁给代办的?”
周建国动作轻轻一顿。
“这个我昨天已经让他们查。”
“结果?”
“还没完全核清。”
“你不是说是旧材料?”
“对。”
“旧材料从哪里来的?”
“代办长期做这些。”
“归档里有以前的文件也正常。”
“哪一份旧文件?”
周建国笑意开始发硬。
“慧兰。”
“你现在是不是把一个很普通的归档问题复杂化了?”
“我只问来源。”
“等他们查完。”
“会有答案。”
“那今天你约我说什么?”
这一句落下。
周建国短暂没接。
——
过了几秒。
他才道:
“我主要是觉得。”
“我们之间没必要因为一家公司操作不规范。”
“闹到现在这个程度。”
“哪个程度?”
“把所有代办权限都停。”
“调历史流水。”
“找律师。”
周建国叹了口气。
“这会让很多正常事情都受影响。”
苏慧兰看他。
“我的授权。”
“我核。”
“我的账户。”
“我查。”
“哪里不正常?”
“当然正常。”
周建国立刻改。
“我没说你不能查。”
“只是这样会伤信任。”
苏慧兰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所以。”
“我不核。”
“才叫信任?”
周建国眉眼终于沉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回材料。”
苏慧兰说。
“别谈信任。”
会议室彻底安静。
——
律师这时才开口。
“周先生。”
“我们今天不讨论感情判断。”
“只确认几个事实。”
“第一。”
“您此前是否知道这项教育基金补充授权正在由代办公司推进?”
周建国道:
“知道有补流程。”
“具体系统进度不清楚。”
律师记。
“第二。”
“您是否指示该代办公司使用苏女士历史签名影像?”
“没有。”
回答很快。
“第三。”
“您是否向该代办公司提供过含苏女士签名的历史材料?”
周建国顿了一下。
“这个要看具体什么材料。”
“您记得提供过吗?”
“过去家里有很多文件。”
“有些是正常业务交接。”
“我不可能记每一页。”
律师仍然只是记录。
没有评价。
“第四。”
“周可可女士是否参与过相关材料递送?”
这一问。
周建国的眼神终于变了。
但只有很短一瞬。
“可可?”
“我们取得的一份代办往来记录里。”
律师道。
“有过由家属转交材料的描述。”
“没有写明完整内容。”
“我们现在只问。”
“她是否替您跑过相关材料?”
周建国沉默几秒。
“孩子偶尔帮家里跑腿。”
“很正常。”
苏慧兰看着他。
没有动。
“她送过什么?”
“我说了。”
“跑腿而已。”
“文件谁给她?”
“有时候我。”
“有时候家里办公室。”
“她知道内容吗?”
“她一个孩子知道什么?”
“那你让她送?”
周建国语气里终于出现一丝不耐。
“慧兰。”
“你现在是连可可也要查?”
“我只是问。”
“她到底参与到哪。”
“参与?”
周建国笑了一声。
“别把词说得那么重。”
“她最多就是拿个文件。”
“真正处理的是代办公司。”
“银行也有自己的审核。”
“怎么现在像所有事情都要算到我们父女头上?”
苏慧兰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不是因为这句话证明了什么。
而是因为他开始把“我们”拆了。
前面还在说:
我们认识这么久。
现在一问到材料。
代办公司是代办公司。
银行是银行。
周可可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自己反而越来越远。
——
审计师终于开口。
“周先生。”
“目前没人说所有责任都属于您。”
“我们只需要把材料流向拆清。”
“如果代办独立操作。”
“那就看代办记录。”
“如果周可可只是送件。”
“就只记录她送件。”
“没有证据的部分不会加。”
周建国反而不好继续发火。
“那最好。”
“我也希望你们专业一点。”
律师平静道:
“所以才需要您把知道的部分准确说清。”
“而不是只说‘旧流程’。”
周建国看向他。
笑容还在。
眼神却已经没有。
“我会配合。”
“那我们继续。”
律师翻开下一页。
“历史签名材料的来源。”
“您刚才说不清。”
“代办公司那边。”
“谁是您直接对接的人?”
周建国报了一个名字。
律师记下。
“联系方式?”
周建国报。
“此前补充授权由谁提出要继续推进?”
“不是我提出继续。”
“是他们说旧业务有收尾。”
“有文字记录吗?”
“应该有。”
“您能提供吗?”
“我回去找。”
“好。”
一问一记。
没有拍桌。
没有逼供。
却比苏慧兰以前和周建国争一百句都更清楚。
说得出的。
留。
说不出的。
也留。
不是把空白替他补上。
——
会谈进行到一半。
周建国忽然转向苏慧兰。
“你真的觉得有必要这样?”
“有。”
“为了一个没生效的授权?”
“不是。”
“那为了什么?”
苏慧兰看着他。
“为了以后任何一份写我名字的东西。”
“我都知道它为什么在那里。”
周建国沉默。
“晚晴跟你说了很多吧。”
又是女儿。
苏慧兰眉心一下沉下。
“今天别提她。”
“为什么不能提?”
“这些事最早不就是她和那些同学——”
“账户是我的。”
苏慧兰打断。
“今天坐在这里的也是我。”
“你有什么话。”
“对我说。”
周建国看着她。
好一会儿。
终于不再提苏晚晴。
可那点一直维持得很好的从容。
也跟着没了。
会谈结束前。
律师合上第一本记录。
又翻开第二本。
“还有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周建国看过去。
律师把那份银行确认使用历史签名影像的材料摘要放到桌面。
“这份签名影像。”
“最初从哪里进入这次补充授权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