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事务所的会议桌上。
第一次没有摆“猜测”。
摆的是编号。
a01。
银行待确认授权短信原件留存。
a02。
苏慧兰本人到银行办理暂停后取得的受理回执。
a03。
教育基金账户相关流水申请材料。
a04。
银行提供的授权状态记录。
再往下。
是正在补齐的历史授权文本和业务回执。
每一份前面都有来源。
取得时间。
取得人。
原件位置。
有没有副本。
苏慧兰坐在桌边。
从第一行看到最后。
审计师提醒:
“今天开始,我们尽量不用‘应该’。”
“材料写什么。”
“就写什么。”
苏慧兰点头。
“之前那些呢?”
“也分。”
另一张清单被推过来。
b类。
公开企业登记。
代办机构公开关联资料。
此前已经核过的机器码归属和编号规则。
c类。
苏慧兰本人手机里仍然保留的聊天。
d类。
陈梦瑶当时保存的公开页面。
最后。
e类。
学生阶段留下的记忆笔记。
公开街面观察时间。
以及他们曾经根据自然可见字段整理出来的风险时间线。
e类后面只有一句:
【线索索引,不直接作为资金与责任结论。】
苏慧兰看了很久。
“这些是晚晴他们最早查到的。”
“对。”
审计师说。
“它们有价值。”
“没有它们。”
“我们可能不会这么快找到该核什么。”
“但有价值不等于证明力相同。”
她点了一下a类。
“最后真正要支撑账户、授权、资金这些结论。”
“尽量回到银行、正式回执、原始授权、依法或依程序取得的往来材料。”
“不能因为孩子当时记得‘好像看见了什么’。”
“就写成已经确认。”
苏慧兰没替女儿争。
“按这个来。”
——
银行补出的第一批材料当天送到。
苏慧兰本人申请。
本人签收。
流水先核。
审计师把时间范围拉出来。
一笔一笔对。
并没有出现一个巨额资金突然消失的戏剧性画面。
至少现有流水里。
没有因为这次尚未完成的补充授权产生新的资金转移。
苏慧兰看到这里。
先松了一口气。
审计师却道:
“这个只能说明这一项尚未完成的授权,没有造成我们现在看到的新转出。”
“历史资金另算。”
“明白。”
“别把‘这次没转’写成‘以前都没问题’。”
“不会。”
再看回执。
当前授权确实已暂停。
两项相关代办提交权限也已经停止后续使用。
这些都是银行状态。
不是口头承诺。
审计师逐一编号。
【a05:待确认授权暂停状态回执。】
【a06:相关代办权限停止使用受理记录。】
——
律师那边也拿到一批正式往来材料。
不是从谁手机里偷偷翻出来的。
而是根据苏慧兰作为相关业务权利人提供的业务编号、现有委托关系和正式函询路径。
把能够调取的代办服务材料逐项取得。
其中一份材料交接记录里。
出现了此前那家代办公司的名称。
服务事项写得很宽。
【资料整理。】
【材料递送。】
【流程跟进。】
没有写:
代苏慧兰决定。
也没有写:
可以替本人重新签署。
律师把旧授权文本放旁边。
“先看范围。”
苏慧兰凑近。
原来的授权。
确实允许部分材料递送和流程沟通。
但涉及新增核心授权。
最终仍需要账户本人确认。
这和银行系统现在显示的“待本人确认”对得上。
问题在于:
在苏慧兰不知道本次业务已经发起的情况下。
前面那份材料是怎么一路走到只差最后确认的。
尤其那张历史签名影像。
从哪里取。
谁选的。
基于什么使用。
现有材料没有写清。
律师在清单上标:
【待核材料来源。】
没有写:
伪造。
也没有写:
盗用。
苏慧兰盯着那四个字。
“所以现在还是不能定?”
“不能急。”
律师回答。
“我们现在可以确认的是。”
“你没主动发起本次业务。”
“没有本次重新签署。”
“提交材料使用了历史签名影像。”
“代办渠道确实参与了相关材料流转。”
“业务最后没有完成。”
“你已提出异议并暂停。”
“至于历史签名影像为什么会被放进去。”
“谁提供。”
“谁指示。”
“需要继续问。”
苏慧兰点头。
“那就问。”
——
中午。
苏晚晴发来消息。
【怎么样?】
苏慧兰看了一会儿。
第一次没有回:
你别管。
她只发:
【材料在整理。】
【目前确认这次没完成转出。】
【其他还在核。】
苏晚晴:
【好。】
没有追问。
也没有问:
是不是周建国。
这让苏慧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几个月前。
她觉得孩子们知道一点家庭财务边缘信息。
就是添乱。
现在真正走到正式核查。
反而是他们最早学会了那条:
不知道的。
就别补。
——
下午。
陈梦瑶保存的公开页面也被正式登记。
律师没有把所有截图都当成同一种东西。
本人直接保存的公开页面。
单列。
别人群里转给她的图。
另列。
已经删除但此前有完整页面留存的。
注明当前状态。
没有人要求她继续去蹲周可可账号。
也没人让王磊、赵虎再去代办公司门口看人。
学生能做的那一段。
到这里已经结束。
真正的后续。
由有权限的人接。
苏晚晴听见这个安排时。
只回了一句:
“本来就应该这样。”
林辰在旁边视频里点头。
“终于不用让王磊把清单塞袜子了。”
苏晚晴看他。
“你还记得?”
“我这辈子忘不了。”
“他那天还问干不干净。”
“别说了。”
两个人难得因为旧事笑了一会儿。
正事已经交给成年人。
他们没有继续把自己塞回调查最前面。
——
傍晚。
审计师把第一版编号清单打印出来。
最末尾留着三项空白:
【历史签名影像来源。】
【相关材料实际提供路径。】
【既往资金流进一步核查。】
还没证实。
就空着。
苏慧兰签字确认自己提供材料的范围。
随后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正好亮。
周建国。
【有时间见一面吗?】
【有些事情当面说清比较好。】
苏慧兰看着。
没有马上回。
律师问:
“你要见吗?”
“见。”
“单独?”
苏慧兰抬头。
这次没有犹豫。
“不。”
她把手机推到桌面中间。
“你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