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端着那碗酸梅汤,心底同样存着些疑惑。
她却没多言,只将碗轻轻放回桌上。
旁人身边都没有,偏沈眉庄身边来了个新人,还这般殷勤妥帖……
她用帕子沾了沾唇角,转移了话题:“温宜公主下个月十九就满周岁了,姐姐们打算送什么?”
沈眉庄已有了主意,道,“我让人去打了副小金锁。”
甄嬛语气里夹杂着几丝酸意,显然因为温宜想到了曹贵人,“我也在让人准备了。皇上近日见曹贵人次数多,如今在这园子里,她倒得意了。”
沈眉庄叹了口气:“这个人几句话就能挑到要害,让皇上疑心,不可小觑。”
甄嬛垂下眼:“也幸好那日安妹妹帮着说了一句,后来皇上也没再说什么。”
“没再说,不代表没再想。”
安陵容细声嘱咐道,“姐姐可要小心些。”
沈眉庄也是心有余悸地看了甄嬛一眼,随即目光落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里透出一股执拗。
“在这宫里,没有子嗣终究是不稳固的……”
“且看华妃就知道,纵然她纵横六宫,可没有实实在在子嗣,这手上的权势说没也就没有了。”
说着,沈眉庄苦笑一声,“就像前些日,不过一些小事,皇上便要罚我。若我有了子嗣,肯定不一样。”
安陵容道,“姐姐盛宠不衰,子嗣早晚会有的。”
甄嬛有些,奇道,“算来,姐姐服侍皇上也快一年了,怎么还不见好消息?”
沈眉庄面色一僵,勉强笑道:“皇上一个月才到后宫几次啊……如今我又帮着皇后娘娘料理琐事,越发顾不得了。”
安陵容道:“此事也急不来,但姐姐身子硬朗,只要安心调养,定然会有喜讯。”
甄嬛宽慰道:“是,我们都还年轻,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姐姐就放心吧。”
看了两人一眼,沈眉庄忽而对采星使了个眼色。
采星会意,走到内室,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檀木雕花的锦盒。
沈眉庄从锦盒里抽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展开:“我软硬兼施,才让江太医给我开了这张偏方。”
她压低声音,“他可是有名的妇科圣手,只要照着这方子调养,一定会得男孩。你们也看看,照方调养吧。”
安陵容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那张薄薄的药方,脑子里却飞速运转着。
一向自诩大家闺秀、行事稳重的沈眉庄,为了生个儿子,竟收买太医要生男偏方。
真是与她平日的形象大不相同。
应该也是因为几次受挫慌了手脚,可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被人抓住马脚。
甄嬛接过方子细细看看。
正说着话,外头的小太监隔着帘子打千儿通传。
“小主,江太医回家守丧去了,太医院派了刘畚刘太医,来向沈贵人请安问脉。”
沈眉庄闻言,道:“快请进来。”
安陵容见状,缓缓站起身:“既然刘太医来给姐姐请脉,妹妹在这儿怕是不方便,便先告退了。”
甄嬛跟着起身:“我也出来许久了,该回碧桐书院了,正好与安妹妹同路去了。”
两人辞别了沈眉庄,并肩走在圆明园青石铺就的甬道上。
安陵容偏头看了一眼甄嬛,忽然开口问道:“甄姐姐,眉姐姐的身体向来是江太医照看的,今日突然换了这刘太医,姐姐见过这人吗?”
甄嬛摇头,“我也未曾听说过这人,也不知靠不靠谱,只是温太医怎么没来?”
甄嬛话音刚落,跟在身后的流朱便快嘴接了过去:“小主有所不知。护国公孙老公爷病重,温大人前几日就被点名应诊去了……”
“听太医院的人说,是一应吃住全在孙府,得等孙老公爷病愈了,温大人才会回来呢。”
闻言,甄嬛点了点头。
安陵容微微垂眸,将眼底所有的波澜尽数藏起。
沈眉庄身边多了个殷勤的行宫宫女茯苓,身边的太医也突然换成了陌生的刘畚……
再加上,甄嬛身边那个绝对忠心的温实初,也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调去宫外看诊。
这网织得太密了,就像是有人在前面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可她一时想不透其中目的。
安陵容不由在心底轻唤,【大仙,您觉得,此事是不是有文章?】
大仙冷脸:【天机不可泄露。】
安陵容:【……】
算了,不可泄露就不可泄露吧。
但此事要说没有鬼,她是不信的。
这又是酸梅汤,又是新太医的,到底要做什么?
又是这是谁布的局?华妃?还是皇后?
安陵容思及此,心思突然一转,她急急道,【……大仙,我要重来!】
话音落,眼前虚影一晃。
四周景物短暂扭曲后瞬间重组。
下一刻,安陵容稳稳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鼻尖再次盈满那股浓郁的酸梅汤气味。
沈眉庄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若我有了子嗣,便不一样了。”
安陵容将目光落向那只白玉碗,顿了顿,忽而道:“方才说,姐姐今日一连喝了好几碗酸梅汤?”
沈眉庄不明所以,微微颔首:“是,这几日总觉得胸口有些泛酸,喝些凉的酸的才压得下去。”
安陵容沉吟片刻,“……妹妹在乡野时,常听周遭婆子们说起一句俗语,叫‘酸儿辣女’……”
她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眸子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打趣,“姐姐莫不是已经怀了个男娃娃吧?”
几人都未曾生育过,甄嬛也是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姐姐这月信,这个月可准时来了?”
沈眉庄脸色先是一阵茫然,眼珠微微颤动着,似乎在拼命回忆什么。
随后,一股不可思议的嫣红迅速从脖颈攀爬上面颊。
她下意识地抬手,隔着轻薄的夏裳捂住了自己平坦的小腹。
“我……我这月信,仔细算来,竟已推迟了好久了。”沈眉庄的声音都带上了轻颤,求救般地看向两人。
甄嬛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眉庄身边,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喜色:“姐姐!这只怕真是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