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看着天真,就是不知道内心如何。】大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安陵容,【即便天真娇憨只是她的保护色,只要害不到我头上就好。】
正说着话,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并不和谐的尖细嗓音。
“地上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挡了我的路,还不赶紧挪开!”
淳常在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是怎么了?”
安陵容面色不改,只轻轻拍了拍淳常在的手背,安抚道:“妹妹坐着吃茶,我去瞧瞧。”
她缓步走出正殿。
院子里,富察答应指责两个正搬动花盆的太监。
“这延禧宫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杂物都往院子里堆。”
安陵容站在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富察答应若觉得这满院的生机是杂物,那便是眼力短了。”
富察答应猛地转头,对上安陵容那双眼,气势顿挫。
安陵容走下两级台阶,步摇微晃:“内务府奉皇后娘娘懿旨安置淳常在。富察答应若觉得挡了路,大可回你的西偏殿歇着,门一关,自然清静。”
“你!”富察答应涨红了脸,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一旁的素禾走上前,微微欠身:“富察答应,内务府办差有规制。您若是对皇后娘娘的安排有微词,奴婢可以代为去景仁宫跑一趟,将您的话回禀上去。”
素禾是皇帝亲自拨给安陵容的掌事,她开这口,分量自然不同。
富察答应嚣张的气焰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恨恨地瞪了安陵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西偏殿。
安陵容转过身,对院中停下动作的太监宫女们道:“看什么?接着做事。手脚麻利些,别碰坏了小主的东西。”
底下人齐声应喏,干活的动作越发恭敬利索。
回到殿内,淳常在正捧着最后一块糕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陵容。
“姐姐好生威武!”
安陵容走回去坐下,温和道:“各守各的规矩罢了。以后妹妹在东偏殿安心住着,若有什么不痛快,只管来告诉我。”
淳常在用力点头。
夜幕低垂,延禧宫掌起了灯。
东偏殿隐约传来淳常在同宫女们玩闹的笑声,给这深宫的夜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安陵容合上窗扇,将那一丝声音隔绝在外。
【这几日,前朝战事那么忙,皇上想来不会来后宫了。】
大仙的声音悠悠响起,【年羹尧仗打得越是顺手,皇上这心里,怕就越是堵得慌。】
【可不是么,功高震主,做皇帝的心里忌惮,面上还得装出倚重的模样,当真累得紧。】安陵容暗道。
翌日清晨,延禧宫里静悄悄的。
安陵容刚梳洗完毕,素禾便端了茶水进来,低声回禀。
“小主,昨儿个皇上在翊坤宫歇下了。听闻年大将军又传捷报,皇上还赏了华妃娘娘好些番邦进贡的贡缎。”
西北一战,年羹尧风头无两,连带着后宫里的华妃也跟着水涨船高。
连着几日,皇上即便不进后宫,偶尔翻牌子的时候也多半是紧着翊坤宫去。
翌日,景仁宫内,众妃嫔已然到齐。
甄嬛今日坐在椅上,身形消瘦了不少,面上敷了薄粉,却仍掩不住那分颓势。
自沈答应出事后,她这日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虽有温实初暗中看顾,但心病难医。
华妃尚未到,齐妃便忍不住开口讥讽。
“哟,莞贵人这气色真是憔悴,虽说皇上怜惜,可这后宫里,总归是要有些鲜活气的,老是病恹恹的,没得过了病气给皇上。”
甄嬛微微垂眸,并不搭话。
一旁的敬嫔见状,温和地岔开话头,“齐妃娘娘说笑了,回銮后大家伙都有些水土不服,调理几日便是。”
正说着,门外传来太监高亢的通报声。
“华妃娘娘到——”
华妃搭着颂芝的手,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大袖宽衫,眉梢眼角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华妃敷衍地行了礼,未等皇后叫起,便自顾自地扶着腰坐了下来。
皇后微眯了眯眼,脸上的笑意不减,“华妃今日瞧着气色极佳。”
华妃用手帕抚了抚鬓边,娇笑一声。
“皇上心疼臣妾,对臣妾多有照料。臣妾劝皇上多去瞧瞧别的姐妹,皇上偏不依,直说还是翊坤宫的饭菜合心意。”
她说罢,目光挑衅地扫过众人。
甄嬛在袖中紧紧攥住了帕子,脸色愈发苍白。
皇后唇角的笑意僵了半寸,才缓声道:“皇上政务繁忙,有妹妹这般尽心伺候,本宫也就放心了。”
安陵容端坐在自己位置上,将殿内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如今华妃得势,连皇后也得含笑受着她的几句冷嘲热讽,别说旁人了。
只是华妃这火烧的太旺,皇帝心思深沉,断不会任由翊坤宫一家独大。
请安散后,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
果然不出安陵容所料,过了一段时日,风向便转了。
这日午后,延禧宫正殿内,素禾正指挥着小宫女将几盆开得正好的秋菊摆在窗下。
小恒子从外头疾步走进来,打了个千儿,道:“小主,方才皇上赐了莞贵人一双鞋,说是用整块蓝田玉雕的鞋底,蜀锦的帮子,奢靡得很呢。”
安陵容捏着绣花针的手微微一顿,将针脚仔细收好,交由宝鹃收进笸箩里。
“皇上盛恩,碎玉轩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小恒子凑近了些,继续道:“不仅如此,听闻果郡王离京游蜀地,派人送了些新进贡的蜀锦回来。华妃娘娘先挑,嫌弃那其中一匹花色不吉利,竟也转手差人送去了碎玉轩。”
“不吉利?”安陵容挑眉。
“说是上面绣的叫‘夕颜’,听说那是朝开夕谢的薄命花,登不得大雅之堂,宫里人都不喜。”小恒子答道。
安陵容若有所思。
夕颜花……华妃嫌它不吉利,所以转手拿去恶心甄嬛。
可甄嬛那日在桐花台,还曾与果郡王一同夸赞此花,定然不会嫌弃。
果郡王派人送来宫里的蜀锦,花样倒偏偏是这二人都欣赏的‘夕颜’,倒是耐人寻味了。
而华妃这一手,看似无意,蜀锦那般难得,甄嬛若是穿上蜀锦做的新衣,配上蜀锦做的鞋,倒是有些招摇了。
安陵容抬眸看向窗外的秋菊,“且看着吧,这后宫的戏,越唱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