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长臂一揽,安陵容整个人便陷进了他宽厚的怀里,整个人被妥帖地抱起。
“皇上……”她娇怯低唤,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那片龙纹织金袖口,下颌虚虚抵在他肩窝,脸颊充血,连耳垂都跟着微微发烫。
雕花硬木架子床微微一沉,织锦帐幔顺着黄铜钩子无声滑落,围出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
二人目光交汇,眼底都像是黏着扯不断的丝。
粗粝的指腹摩挲过细腻肌肤,体温将她身上那股秘制的沁骨香一点点蒸出来。
那香气极刁钻,初闻像雪后初霁般清冷冷的,待到人体温攀升,汗意氤氲,才从骨子里透出甜。它不张扬,却偏像钩子一样,勾得人想抓住点什么,却又总是抓不住。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蹭过她汗湿的鬓角,嗓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餍足的慵懒:“容儿……好香。”
安陵容没有应声,只是顺着他加重的力道微微仰起颈,指尖掐进身下软缎的褶皱里,掐出一片细密的凌乱。
她抿着唇,不肯泄出那些刻意邀宠的声音,最难挨时,也只从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声带着江南水乡软糯调子的气音,转瞬即逝。
渐渐的,帐内只剩交错的呼吸,和那缕怎么也抓不住的香,在浓郁的夜色里温柔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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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刚破晓,淡青色的微光透过窗纸,将帐内景色映得分外朦胧。
苏培盛的指节在雕花门板上叩了三下,力道拿捏得刚好,不至于惊驾,却又足够醒神。
皇帝眉心微动,从深眠中醒转。
他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秋水般的眸子。身侧的女子早已穿戴妥当,正跪在榻前,素手捧着一方温热的湿帕子,垂首道:“皇上醒了。嫔妾伺候皇上更衣。”
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晨起的微哑,平添了几分娇柔。
“起得这样早,怎么不多睡会儿?”皇帝掀开凌乱的被褥坐起身,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眼底却是一片清明。昨夜他睡得沉,连梦都没有,这是多年来少有的安稳。
“嫔妾愚钝,承蒙皇上不弃。今日还要向皇后娘娘请安,嫔妾断不敢因私废礼,失了规矩。”安陵容声音细软,手里敷脸的帕子温度调得刚刚好。
皇帝由她伺候着净面、穿衣。
末了,他伸手按住她的肩,把人重新按回软褥上,顺势捏了捏她的腮,嘴角带着一抹纵容的笑:“你身子刚大好,昨夜服侍朕辛苦了,再睡会儿。”
那捏脸的动作,带着一丝属于帝王的随意亲昵。
临出门前,皇帝回头看了一眼帐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的安陵容。昨夜闻到的体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不浓,却挥之不去。
“你身上自带的香甚好,比那些熏香好。”皇帝夸了一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愉悦。
他转身又吩咐苏培盛,“去挑两匣子珠花,连同那两匹新贡的织金锦,一并送到延禧宫来。另外,传话下去,韵答应伺候有功,晋为常在。”
苏培盛立刻躬身应下,心底已将这位新晋常在的分量重新掂量了一番。
寻常新人都是被裹锦被抬去养心殿侍寝,皇上肯亲自登门留宿,本就是恩宠破例;竟还在侍寝次日就迫不及待地晋了人位分,这宫里的风向,怕是要彻底变了。
“好生歇着,朕改日再来看你。”皇帝说罢,大步踏出了东偏殿。
“嫔妾多谢皇上隆恩。”安陵容额头抵在锦被上,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欢喜,指尖却轻轻摩挲着被面上织就的百子暗纹。
自带的香……
她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皇帝信了,信以为真是她天生的体香。
这香比任何锁链都管用,专拴那些喜新厌旧的猎奇心。
按规矩,新人头次侍寝后要去给中宫请安,安陵容并未听从皇上“再睡会儿”的吩咐,很快就从床上坐起。
“小主,皇上赏的东西已经抬进外间了!”宝鹊听到动静,端着铜盆进来,满脸喜气地伺候她穿衣,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皇上临走前还吩咐了,说小主身子刚好,晚些起也无妨。但小主若真是身体无碍,早些去总是没错的。”
“小主,方才奴婢去打水,瞧见富察贵人那边的宫女,那眼睛翻得都快到天上去了,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宝鹃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平道。
安陵容慢条斯理地净了手,掬起一捧温水拍在脸上,仿佛与自己无关:“随她们去。在这宫里,若是连这点口舌酸气都受不住,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自己吃了肉,总不能拦着不让吃不到的人跳脚。
正说着,便听见富察贵人尖着嗓音喊道:“没长眼睛的下贱蹄子!连个茶水都端不稳,我留着你们有什么用?别以为这宫里有了新人得意,你们就能怠慢了我去!”
那声音尖利,隔着院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分明是指桑骂槐,句句都是冲着她来的。
宝鹊有些愤愤不平,却知道自家小主低调:“小主,外面聒噪,要不要闭紧门窗?”
“开着吧。”安陵容拿起布巾,细细擦干手上的水珠,“让她骂几句,她心里那口气顺了,反倒不会太难看。若咱们堵了她的嘴,火气窝大了反而更不好。”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眼神掠过一排衣裙,最终停在那件桃粉色的宫装上。
“帮我拿那身桃粉的衣裳过来,其余一切从简。”
她现在根基尚浅,不宜张扬。
安陵容坐到妆台前,任由宝鹃替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垂髻,配了些低调配饰。最后,她指尖沾了一点口脂,在唇瓣上细细匀开。
今日要去景仁宫请安,这是她侍寝后第一次正式亮相。
桃粉不艳,刚刚好。她要的不是大张旗鼓的炫耀,而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存在感。让所有人都看到,她依然是那个低调的安陵容,却也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走吧,先去给富察贵人请个安。”安陵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唇角那抹浅淡的弧度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