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微亮。
安陵容徐徐转醒,感觉到自己脸颊侧贴着一片温热的胸膛。
她脸颊微红,稍稍动了动酸乏的身子,将被角往上扯了扯。
这一动,便惊醒了身侧的皇帝。
皇帝一醒,便欲要起身。
安陵容没像往常那样惶恐地跟着起身,反而半闭着眼滚了半圈,脸颊蹭到了皇帝的颈窝。
声音里带着还未睡醒的慵懒,嘟囔了一句:“皇上……嫔妾好困……”
“娇气。”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沉的评价。
那嗓音听起来有些冷硬,实际却透着一股连皇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更别提,他还在下一刻打消了起身的念头,顺势揽紧了身旁人。
他另一条左臂被安陵容枕了一整夜,此刻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可看着怀里全然依赖着自己的女人,他却并不想推开。
最后,皇帝索性任由那条胳膊继续麻着。
他侧过身,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安陵容披散的长发,眼神透着实打实的放松。
日上三竿后,皇帝起驾去了勤政殿。
安陵容也睡饱了,这才慢条斯理地起身梳妆。
用过早膳,她带着宝鹊去清凉殿见华妃。
准备顺便打听一下关于刘畚的后续事情做得可稳妥。
行至一处夹道,前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与太监们的窃笑。
安陵容停下脚步,没上前,只隔着一丛开得正盛的花丛冷眼望去。
只见内务府总管黄规全领着几个小太监浩浩荡荡出行。
几人手里端着几盆明显已经败了的石榴花,径直往碧桐书院的方向走去。
“瞧瞧,这花儿多应景。”
“沈答应如今倒了,莞贵人也惹了皇上厌弃。”
“黄总管送这开败了的花去,可是替咱们华妃娘娘出了一口恶气!”
听着小太监们一句句谄媚,黄规全冷哼一声。
“那莞贵人素来清高,如今失了势,杂家自然得让她知道知道,这宫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走,把这花送过去让她好好赏赏!”
安陵容站在花丛后,目光落在那些枯败的石榴花上。
石榴多子,黄规全此刻送这败花给甄嬛,无异意有所指。
是在假孕的伤口上疯狂撒盐,更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安陵容垂下眼帘,等着那些人走远了,才继续往前。
转头便到了清凉殿。
华妃斜倚在美人榻上,心情肉眼可见的舒畅。
曹琴默坐在华妃下首,正剥着冰镇过的葡萄,剔了籽,小心放在白瓷碟子里。
安陵容行礼坐下。
口中状似无意地提起:“娘娘,嫔妾方才过来的路上,瞧见了内务府的黄公公。”
闻言,华妃挑了挑眉,“哦?”
“黄公公端着几盆开败了的石榴花往碧桐书院去了,说是要给莞贵人添添景致。”
安陵容说完事情,又轻声说出自己见解,“黄总管虽是一片孝心,却只恐皇上还未放下莞贵人……”
“这样明目张胆地作践,若传到皇上耳朵里,少不得连累娘娘的名声。”
华妃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道:“这点小事儿,也值当大惊小怪的?”
“皇上连着几日都对她避而不见,黄规全要去踩上一脚也没什么。本宫就乐得看她受点教训。”
安陵容听罢,便不再多言,只温顺地端起茶盏喝茶。
反正黄规全不是她的人……
如今黄规全自己蠢,赶着上去落人口实,她提了这一嘴也就罢了。
华妃今日不听,日后出了事也怪不到她头上,反而还要觉得她能未雨绸缪。
曹琴默将那一碟子剥好的葡萄递给颂芝,拿帕子擦了擦手。
这才转头看向安陵容,“说起来,韵妹妹当真神机妙算!那刘畚果真狡猾,见势不对,竟真让他给跑了。”
“所幸有妹妹先前提点,娘娘拿捏着他家小做把柄,谅他逃到天涯海角,也不敢背叛娘娘分毫!”
这些话明显是在华妃面前替她邀功。
安陵容赧然一笑:“曹姐姐折煞妹妹了。妹妹不过是多留了个心眼,全赖娘娘权威,才能镇得住那些小人。”
曹琴默笑,“如今那刘畚把柄在娘娘手里攥着,沈答应这一次,恐别想翻身了。”
接下来的几日,皇帝连着冷落甄嬛。
夜里多半歇在安陵容的荷花坞,剩下的时间便去了华妃的清凉殿。
这日傍晚,安陵容在外头吹风,正瞧见敬嫔行色匆匆地往勤政殿去。
半晌才出来。
皇帝素来不怎么见敬嫔,今日却见了。
况且,敬嫔走路从来都是四平八稳,今日这般步履匆忙,显然是出了事。
安陵容目光微凝。
【大仙,】她在脑海中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好大仙,敬嫔这火急火燎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仙:【天机不可泄露。】
安陵容软磨硬泡着:【大仙你瞧,这敬嫔去勤政殿已经是发生过的事了,算哪门子天机不可泄露?
你透给我一两句,我才好防备呀,你总不忍心看我被蒙在鼓里不是?】
大仙本不欲开口,被她缠得没法,才开口:【敬嫔在闲月阁发现沈眉庄的饭菜里有毒,跑去告诉皇帝。】
安陵容听完,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饭菜有毒?
沈眉庄如今已被幽闭,华妃此刻正忙着复宠邀功,绝不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毒杀她。
这么直白的手段,太粗糙,更不像是曹琴默的手笔。
那么这毒,会是谁下的?
安陵容转过身,看着池边泛起的涟漪,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但从受益来说,似乎敬嫔受益最大。
毕竟,敬嫔没有闹大,悄悄跑去同皇帝说这事,能在皇上面前博一个妥帖的好名声。
并且,敬嫔在沈眉庄遇难的时候,精准查获了毒饭菜,也能因此博得沈眉庄好感,拉拢沈眉庄。
联系上次温宜周岁宴,敬嫔暗中拉拢甄嬛的事,安陵容更觉得嫌疑最大的便是敬嫔。
安陵容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讨好地开口:【大仙?】
大仙才被她套了话,只冷哼一声,并不是很想理她。
安陵容只得自己在心底仔细思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