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坞内。
安陵容才用了午膳不久,曹琴默便抱着温宜公主,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
温宜穿着件薄薄的软绸粉衫,白胖的脸上终于有了红晕。
“我带温宜来谢姐姐大恩。”曹琴默抱着孩子,说着要蹲下身去。
安陵容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托住了曹琴默手臂。
“都说了多少次了,让姐姐别多礼!仔细闪着公主。以后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她低头看向温宜,顺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精巧的金制长命锁,挂在了温宜的脖颈上。
那金锁打造得十分轻巧,下面坠着两个小铃铛,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温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咯咯地笑了起来。
“瞧瞧,公主多喜欢妹妹。”
曹琴默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开心笑意。
“华妃娘娘见莞贵人主仆不合,气消了大半。刚午后,便嫌公主哭闹扰她清净,让我把公主抱回来了。”
说到这里,曹琴默眼底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
若不是安陵容拦着,她真就给自己的亲生骨肉喂木薯粉了。
“如此,姐姐也可安心。”安陵容一笑,牵着曹琴默在宝座床上坐下,命宝鹃端上冰镇的酸梅汤。
曹琴默喝了一口酸梅汤,心有余悸道:“沈答应那件事后,我如今看见酸梅汤都有点儿犯怵。”
“那姐姐可放心喝,我这儿的酸梅汤可没那么酸。”安陵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两人笑闹了几句,曹琴默坐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浣碧虽被封了官女子,可那日之后,皇帝便只去看过她一次,也没留宿。
透骨香的分量她算过的,顶多用个三次就没了。
若是贪心涂的多,也就能用两次。
没了香气,皇上对她那点寡淡新鲜感也就到头了。
被皇帝冷落,加上没有家世,没有底蕴,一个低微的官女子,连内务府的太监都敢给她脸色看。
而甄嬛那边,因为浣碧一事闹了些情绪,一直称病闭门不出,皇帝不愿热脸贴冷屁股,也不怎么去碧桐书院了。
几日下来,恩宠多半落在了安陵容一人身上。
大仙的声音悠悠响起:【你这招倒是绝。如今浣碧在那碧桐书院,怕是比当宫女时还要难熬。】
安陵容勾了勾唇角,【我可没逼她,我只是帮了她一把。】
安陵容斜倚在榻上歇中觉。
碧桐书院内,气氛却犹如寒冬。
浣碧坐在偏殿的屋内,看着内务府送来的午膳:
两个素菜,没点儿荤腥,那盘寡淡的菜叶子上还有斑点。
“啪!”她将竹筷重重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就拿这些泔水来糊弄我!”浣碧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她以前吃的都没有这么差!
旁边被指来伺候浣碧的小宫女佳玉吓得缩了缩脖子。
“浣官女子息怒。内务府的人说了……自沈答应提议后,各宫的份例都紧,这便是按着官女子的规制送来的。”
“什么官女子的规制!我在小主……我在莞贵人身边当差时,吃穿用度哪样比现在差!”
浣碧站起身,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这几日皇帝再没来过,她去勤政殿外端茶送水,皇帝连她的面都不见,便让她退下。
她甚至能感觉到,皇帝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厌憎。
可明明那天晚上……皇帝很是热情。
“不行……”浣碧咬着下唇,带着不甘心,转身又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里,便迎面撞上了端着药碗出来的流朱。
流朱停下脚步,冷冷地上下看了浣碧一眼:“哟,这不是新小主吗?大热天的,不在屋里歇着,又要去哪儿闲逛啊?”
浣碧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死死绞着帕子,“流朱,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流朱冷笑一声,“我再过分,也做不出你这样的下作事!小主待你如亲姐妹,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你懂什么!”浣碧眼泪夺眶而出,想要反驳,却又满腹委屈无从说起,只得狠狠一甩袖子,朝着主殿走去。
“我家小主不见你!”流朱横跨一步挡在她面前,“我们小主她刚喝了药歇下,浣官女子还是请回吧。”
看着紧闭的殿门,浣碧只觉得一阵发寒。
她成了官女子,却彻底失去了甄嬛的庇护,也失去了流朱这个姐妹。
-
又一日,傍晚时分。
荷花坞内,蒋太医背着药箱,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
“微臣给韵贵人请平安脉。”蒋太医跪在地上,从药箱里取出脉枕。
安陵容伸出手腕,搭在脉枕上,示意屋里的宫女太监都退下。
待门关严,蒋太医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小主,您托我查的那刘畚的事情,微臣查到了……”
安陵容眸光一闪,手指微微蜷缩,“锁定位置了?”
蒋太医点了点头。
“微臣的人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让人远远盯着。”
“好。”安陵容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你做得极好,继续盯着。”
“微臣明白。”蒋太医收回手,将脉枕放回药箱,“小主玉体安康,只是夏日炎热,还需多进些清火的汤水。”
送走蒋太医,安陵容靠在引枕上,闭目深思。
刘畚找到了。
这是华妃的软肋。
这几日的事情,她没为沈眉庄走动,三不五时还去华妃那里,甄嬛应当有些疑心她了。
但她只要把刘畚送到甄嬛手中,说自己这些日子都在为此事奔忙,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甄嬛如今因为浣碧的事心力交瘁,要想让她重新振作,就得给她一个能救沈眉庄的希望。
毕竟,若是对手都倒了,那华妃的视线一下便会落在她身上,她可还没有完全和华妃抗衡的能力。
“小恒子。”安陵容对外唤了一声。
小恒子推门进来,打了个千儿,“小主有何吩咐?”
“你去一趟内务府,领些新鲜的驱蚊草来。回来的时候,从碧桐书院后头那条近道走。”
安陵容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小恒子听完,眼睛亮了亮,连连点头,“小主放心,奴才明白该怎么说。保证连一片树叶子都不会沾到咱们荷花坞身上!”
安陵容微微颔首,“去吧。事情办妥了,有你的好处。”
小恒子领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