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宝鹊从曹琴默那里送了东西回来。
“小主,东西已经悄悄送去了。曹贵人见了那些料子和南珠,欢喜得很,说是回头亲自来给小主道谢。”
“知道了,把好茶备上。”
没几日,曹琴默拉着蹒跚学步的温宜公主,笑盈盈地跨进了殿门,“我带温宜来谢妹妹。”
“姐姐说的哪里的话,快坐。”安陵容忙让着人坐下。
曹琴默一坐下,便迫不及待道,“你猜我来的路上碰到谁了?”
“谁?”
“浣碧!”
曹琴默道,“这些日子,她前主子安分,她倒整日穿红戴绿的在御花园晃荡。生怕皇上瞧不见一样。”
安陵容看向曹琴默,“她自封官女子后就备受冷落,又与甄嬛离了心,难免着急自己的退路。”
曹琴默点头,“一个丫鬟,倒是心比天高。”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送走曹琴默后,安陵容并未在殿内多歇息,而是唤来了宝鹊和宝鹃。
“这殿里闷得慌,随我去御花园走走吧。”
秋风渐起,御花园的花色也换了一批。
安陵容一行人刚转过一丛秋菊,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耳熟的笑声。
“哟,我当是谁穿得这般光鲜亮丽,原来是碎玉轩的浣官女子啊。”
说话的正是富察答应。
她前几日在安陵容这里吃了瘪,心里正憋着一团火。
今日又在此撞见形单影只、打扮妖艳的浣碧,自然要将火气撒在这个软柿子身上。
浣碧今日穿着一身粉嫩旗装,头上还簪了朵新鲜的红花。
被富察答应这般当众羞辱,她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绞着帕子,却又碍于身份不敢顶撞。
“富察答应,嫔妾并未冲撞答应,答应何苦这般出言伤人?”浣碧咬着下唇,强忍着屈辱分辩。
“你前主子如今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还得靠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出来勾引人不成?”
浣碧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打转,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里。
安陵容站在不远处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火候差不多了,才给素禾递了个眼神。
素禾心领神会,上前两步,朗声道:“富察答应安好。浣官女子安好。”
富察答应回头看见安陵容,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熄了一半。她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屈了屈膝,“韵贵人。”
浣碧也回过头,屈膝行礼。
安陵容从容地上前,目光在富察答应身上扫过。
“富察答应好雅兴。只是御花园人来人往,若是这般粗鄙之语传出去,怕是又要惹皇后娘娘不快了。”
富察答应脸色一白,知道安陵容搬出皇后来压自己,只得恨恨地瞪了浣碧一眼,“算你走运!”
她几次在安陵容嘴下吃亏,长了记性,眼下也不敢招惹生事了。
说罢,富察答应便径直带着宫女走了。
浣碧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憋回去,低头行礼,“多谢韵贵人帮嫔妾解围。”
安陵容走近两步,道,“浣官女子客气了。”
“今日之事你也莫要往心里去。富察答应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
浣碧低垂着头,“嫔妾明白,嫔妾身份卑微,受些委屈也没什么……”
“快别说这种傻话。”
安陵容轻声叹了一声,眼神中透出几分惋惜,“你生得这般好模样,埋没在这宫里,确实是委屈了。只是……”
她话音微微停顿,留了半截没说。
浣碧听得心里一紧,忍不住抬起头,追问道,“韵贵人,只是什么?”
安陵容叹了口气,“这深宫里,恩宠才是底气。只是莞姐姐这几日行事低调,你与她同在碎玉轩,穿得太惹眼,反倒容易招惹是非。”
浣碧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挑选的衣裳,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如同野草般疯长。
凭什么甄嬛惹了事,还要连累她跟着低调?
安陵容将浣碧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不减,“其实,我一直觉得奇怪。莞姐姐以前那般疼你,怎的就没向皇上提点一二,让你也博个好前程呢?”
说着,安陵容似无意地叹了口气,“……依着你的姿容,若是得了机会,未必比宫里旁人差。”
这话直直刺入浣碧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是啊,甄嬛以前口口声声说为了自己好,还不是将自己死死按在丫鬟的位置上?
自己心里的苦楚,又有谁能看见?
浣碧心下烦乱,咬紧了牙关,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韵贵人折煞嫔妾了,嫔妾不敢有那些非分之想。今日出来久了,宫里还有事,嫔妾就先回去了。”
看着浣碧匆匆离去的背影,安陵容掏出帕子,轻轻掩住嘴角。
长草的墙根,推起来毫不费力。
脑海里,大仙的声音悠悠响起:【啧啧,我看这浣碧回去,怕是要连觉都睡不着了。】
安陵容扶着宝鹊的手,转身朝着延禧宫的方向走去,心下同大仙道:【怪只怪她心比天高,却又偏偏生错了肚子。】
回到延禧宫,安陵容便着人将小恒子唤到了跟前。
“去打听打听,看皇上这几日爱去哪儿晃悠。”
说完,她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
“得空再去碎玉轩附近的夹道上转转,若是不小心遇上了浣官女子的宫女太监,便‘无意’间将皇上爱去哪儿散心的事透给他们听听。”
闻言,小恒子也不问为什么,当即就打了个千儿:“小主放心,奴才这张嘴,最知道什么话该什么时候漏出去。保管让想听的人,听得真真切切。”
小恒子办事素来让人省心,安陵容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他下去了,“去吧,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接下来的几日,宫里风平浪静。
华妃依旧是后宫中最得势的那个,仗着近来年羹尧的军功,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
只是皇帝去翊坤宫的次数,却肉眼可见地少了。反倒是延禧宫,皇帝隔三差五便要来一次。
淳常在每日雷打不动地来正殿报到,不是带着御膳房新出的糕点,便是在外头同宫人们说笑玩闹。
延禧宫的欢声笑语,衬得这秋日的深宫都多了几分鲜活气。
安陵容也乐得纵着她,自己则闭门在内室里专心捣鼓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