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罗伊伊跑进自己的房间后,立马拉开笨重的木柜门,他踮着脚尖把袋子里的食物一一拿出来摆上去。
摆放完,他退后两步,心满意足地望着架子上那排整整齐齐的食物,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幸福感。
赫罗伊伊自己傻傻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房间里好安静。
明明这间房比那个杂物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可他就是觉得……空落落的。
终于,他忍不住了,转身推开门就往外跑。
走道里平铺着厚厚的地毯,小脚丫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赫罗伊伊一路小跑到主卧门口,门没有关严,他听到里面传来雄父的动静,像是已经躺下了。
赫罗伊伊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小小的:“雄父?”
“进来。”
雄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赫罗伊伊得到回应立马推开门,小身子灵活地钻进房间,二话不说径直朝床边跑。
床有点高,他吭哧吭哧地扒着床沿往上爬,小脚丫在空中蹬了好几下才翻上去。
文殊侧躺过来,看着这只风风火火冲过来的小崽崽,挑了挑眉:“伊伊下午不是说过要自己睡吗?”
下午让机器虫打扫干净房间后,他问过崽崽晚上想睡哪?
当时赫罗伊伊犹豫了一下,最后说要睡自己的房间。
文殊当时还夸‘伊伊长大了’,结果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小崽崽就反悔了。
赫罗伊伊把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不要,雄父,我想跟雄父睡……”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试图解释什么:“那间房太大了……”
其实是太空了,让他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似的……反正就是不想自己睡。
让他一只虫待在里面,感觉还不如那个小小的杂物间呢,缩在角落里反而安全感满满。
文殊听见崽崽那纠结的小语气,心里软乎乎的,伸手帮他掖好被角,“好好好,我们伊伊还小,想跟雄父睡就跟雄父睡。”
他伸手拍了拍崽崽的胸口,放低声音哄:“来,伊伊闭上小眼睛。”
赫罗伊伊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可没过两秒又睁开了,大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可是,雄父,我还不困。”
文殊想了想,白天崽崽玩了那么久的积木,午睡也就睡了一小会儿,就又在楼下跑来跑去地折腾,活脱脱像一只参加赛跑的小兔子。
“是吗?”
文殊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恐吓,“可是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伊伊再不睡觉的话,可能就长不高了哦。”
“啊?”
赫罗伊伊显然被雄父的话吓了一跳。
他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
长不高?那怎么行?
他本来就是一只小小的雌虫,如果长不高的话,那他岂不是成了最差劲的雌虫了?
雌父说过:雌虫要长得高高壮壮的才好看,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还有别虫的……
赫罗伊伊立马不乱动了,小嘴抿得紧紧的,闭眼说瞎话:“雄父,我睡着了。”
文殊被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来,但还是憋回去了。
他继续轻轻拍着崽崽,声音低缓得像在哼摇篮曲:“嗯嗯,我们伊伊睡着了。”
他一下一下地拍着,赫罗伊伊原本还绷着一股劲儿假装睡着,可雄父的手拍得太舒服了,像以前雌父哄他那样......
紧接着,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小身子也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也许是文殊那句“长不高”真的把他吓到了,又也许是白天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没过一会儿,文殊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均匀的呼噜呼噜声。
赫罗伊伊的爪爪已经不知不觉变了回去,小爪子轻轻搭在雄父的手臂上,尾巴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小截,尾巴尖微微蜷着,随着呼吸肚子也一起一伏。
文殊垂下头,用下巴抵在崽崽的头顶上,蹭了蹭那层软乎乎的发丝。
呼噜呼噜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港湾的小动物,他睡得又沉又香。
另一边。
边境的风裹着沙砾,打在军舰那无比坚硬的外壳上,发出细碎的声。
赫罗伊恩坐在皮制的办公椅,目光暗淡地停留在光脑的屏幕上。
自从他向尤利斯发出三条请求后,便时不时留意光脑的动静......
可尤利斯始终没有给他回复任何消息。
这无疑逼得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幻想,是不是自己的请求直接激怒了尤利斯?
又或者,尤利斯觉得他在监视家里的一举一动,然后对赫罗伊伊痛下杀手?
这两个猜测窜进脑海的瞬间,赫罗伊恩的呼吸猛然一窒。
他像是已经看见了赫罗伊伊痛苦的表情,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却怎么也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他弯下腰,手肘撑着膝盖,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整只虫像是蜷成了一只被蚕壳包裹的蚕蛹。
从来没有过那么一刻,让他如此迫不及待地想摸一摸崽崽的脸;
想听崽崽软软糯糯地喊他一声“雌父”;
想伸手去揉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想把崽崽整个儿抱进怀里,确认他还好好的、完完整整的,没有被任何虫伤害。
赫罗伊恩闭着眼,双手微微发抖。
他甚至已经有了想立刻动身回去、想抛下这里一切的冲动,然后不管不顾地把崽崽从家里带走。
他想象着自己冲进那栋别墅,把伊伊抱起来,头也不回地永远离开那个地方,再也不让任何虫欺负他的崽崽。
可他不能!
赫罗伊恩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军舰外面,巡逻队伍的脚步声整齐地踏过地面,远方还能隐约听见异兽的低沉嘶吼,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断断续续地传来......
边境还没有彻底安全,兽潮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帝国的军团还驻扎在这里,数千名军雌的性命系在他的指挥之下。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弃这里的虫民不顾。
他身为元帅,帝国赋予他军衔和权力的同时,也赋予了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不能因为家事就擅自离开战场,更不能在异兽虎视眈眈的时候,做一个因‘家事而随意逃跑’的坏虫。
赫罗伊恩抬起头,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照明灯上,光线既刺眼又明亮,将他此刻落魄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
他重新拿起光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只能等。
等兽潮彻底结束,等周边的虫民不受威胁,等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去......
而在此之前,他只能默默向虫神祈祷,希望伊伊能撑住,祈祷尤利斯至少还有一丝良知!
军舰外,又是一阵夜风裹着沙砾呼啸而过。
赫罗伊恩闭上发酸发胀的眼睛,尽管他已十分疲倦,但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