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冲走身上凉意的瞬间,文殊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了几分。
他闭着眼让水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崽崽刚刚好像被赫罗伊恩凶得不敢跟进来,那他现在......岂不是一直在外面站着?
今天外面的风那么大,崽崽全身都湿透了还在外面站着,不得被吹感冒了?
一想到这,文殊顿时不敢再慢悠悠地洗了。
他迅速关掉水,手忙脚乱地擦干身上的水珠套上衣服,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便一把拉开浴室的门!
“哗”的一声推开门后,他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赫罗伊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而且还跪在浴室门口。
那双金色的眼眸始终低垂着,让你没法看清他的表情。
文殊不知道他跪了多久,只知道必须得让他把这‘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给改了!
“你快起来啊!”文殊往前走了一步,又急又无奈,“那啥……你老跪我干什么?”
赫罗伊恩仍然固执地跪在地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因为他发现了如何应对雄主的法子了。
“请您罚我跪在这里吧!也请您饶恕伊伊!”
“什么?”文殊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饶恕谁?赫罗伊伊?”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是他自己要下水陪崽崽玩的,是他自己没站稳,跟崽崽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生伊伊的气,”文殊的声音拔高了一度,蹲下来平视着赫罗伊恩的眼睛,语速又快又急,“我也说了不罚你!不对,我根本没有想罚谁,你快起来别再跪了。”
赫罗伊恩将他那副万分焦急的情绪尽收眼底。
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意、没有戏弄,只有一种纯粹的、被逼急了的手足无措。
赫罗伊恩试探着问了一句:“真的吗?那您可以让伊伊进来吗?”
“什么?”文殊只觉得真要疯了,所以,崽崽是被他们丢在外面一直吹风是吗?
他猛地站起来,连跪在地上的赫罗伊恩都顾不上了,只丢下一句:“你快别跪了!哎呀!我得先去找伊伊了......”
他匆匆转身从柜子里抽了一条厚毛巾,几步冲到楼梯口,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达后院。
赫罗伊恩望着他那道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内心无声地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招挺好使,虽然手段不光彩,但至少……至少伊伊不会被迁怒了。
楼下,文殊一路飞奔过去,远远就看见了那道蜷缩在草坪上的小小身影。
崽崽独自跪在那里,背对着别墅的方向,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嚎啕大哭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文殊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内心的绝望简直不止一星半点。
不是?为什么这父子俩都爱跪啊?
难道下跪也会遗传吗?
他来不及理清那些荒唐的困惑,几步冲到崽崽面前蹲下身,把厚毛巾张开,将崽崽整个儿裹了起来。
毛绒绒的毛巾从头盖到脚,把那只缩成一团的小身子包得严严实实的。
“伊伊怎么那么傻啊?”
文殊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把崽崽连着毛巾一起抱进怀里,“雄父不是跟你说过,衣服湿了要及时更换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赫罗伊伊的哭声更大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应该先跟雄父道歉、认错,可当雄父从远处冲过来,然后一下子把他紧紧抱进怀里的时候,他的眼泪更是憋不住了。
那些委屈、害怕、歉疚、后悔......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把他小小的胸腔变得酸酸的。
“不哭了不哭了,”文殊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轻哄着:“都怪雄父,是雄父不好。雄父不该丢下你先进屋的......”
说到这里,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当时在湖边,赫罗伊恩对崽崽吼的那一声,连他都被吓了一跳,又何况是仅一岁大的赫罗伊伊呢?
崽崽被雌父凶了,又被独自留在外面,小小的脑袋里大概转着“雄父是不是生气了”“雄父是不是不要我了”之类的念头,越想越怕,所以才会跪在这里哭!
文殊心里一阵酸涩,顾不得其他,他连忙把崽崽裹紧了抱起来,往屋里快速走去。
狂风还刮着,再待下去真要生病了。
赫罗伊伊被雄父抱起来的时候,眼泪渐渐止住了,化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雄父……我可以自己走……雄父放我下去吧……”
“没事,”文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两步路而已,我抱伊伊走就行。”
平时回来的时候,崽崽大多爱赖在他后背上,声音软糯地撒娇嚷嚷着非要雄父背。
现在好了,一场小风波就又打回原形了。
文殊默默叹了口气,快步进了屋。
进门的第一时间,他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001!快去煮一锅驱寒的姜汤!”
厨房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叮’作为回应。
他这才抱着崽崽上楼,朝浴室走去。
赫罗伊伊窝在他怀里,泪痕还挂在脸上,声音细细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雄父,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拉你下水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雄父你打我吧、骂我吧……”
楼梯走到一半,文殊不禁皱了一下眉。
他误以为崽崽被风吹傻了,不然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呢?
他伸手碰了碰崽崽的脸颊、额头,还好温度都正常,暂时没有发烧的迹象。
“别说傻话了,雄父不是跟你说过,我不会再打你、骂你了吗?”
他又不是尤利斯,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打骂小孩呢?
文殊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一倍,直到距离浴室只剩下几步距离时,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因为,赫罗伊恩仍然跪在那里。
就在浴室门口!
就在刚才他离开时的位置!
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文殊盯着眼前跪在地上的高大身影,此时此刻,只觉得天都塌了!
好了好了,这下真坏了!
让崽崽看见这一幕,他这个雄父还能当得下去吗?
一个‘罚雌父跪在浴室门口’的雄父,在崽崽眼里会是什么形象?
文殊简直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