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兰德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筷子伸出去夹了点蔬菜放到嘴边,慢慢嚼完了,才夹起那块肉送进嘴里。
肉质软烂,酱香入味,但他吃在嘴里时,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
而赫罗伊恩像得到了某种许可似的,接下来每隔两三口就给他添一筷子菜,直至西尔兰德停下咀嚼、蹙起了眉头,他才勉强收手。
但这顿饭西尔兰德吃得不多。
因为他的早餐被逆子给毁了,虽然在碰见利希尔时托他帮忙去买一份,但回到办公室后,他又因手上的工作给耽搁住了;
最后那顿早餐也没补上,反倒导致他午饭前饿过劲了,胃里空落落的没什么胃口。
所以现在,西尔兰德吃了一半便放下了碗筷,停止进餐,靠在椅背上看逆子继续风卷残云。
赫罗伊恩倒像是永远吃不饱似的——军雌的运动量大,他们的胃向来是个无底洞,基本吃多少都不嫌少,更何况他确实饿了。
眼见西尔兰德不吃了,他飞快地扒拉完自己手里那盒饭后,又自然而然地拿起西尔兰德剩的那半盒迅速扫空,筷子在盒底刮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放过。
几秒后,他抬起头看向西尔兰德,语气理所当然:“饭呢?没了?”
“……”
西尔兰德无语地望着眼前这个大饭桶,他忽然觉得还是伊伊好带一点——至少那只小崽子吃饱了会说谢谢,而不是吃完他的饭还没礼貌地探头探脑问“还有吗”。
“饭呢?”赫罗伊恩又问了一遍,他甚至探过身子朝旁边那只袋子里瞄了一眼。
袋子里还装着两盒没开封的米饭,安安稳稳地躺在角落里,显然西尔兰德当初买饭时就考虑到某只不要脸的小虫会来蹭饭。
西尔兰德见状,没说什么多余的话,直接伸手将那只袋子整个儿拎了起来,放到桌子中央,往逆子面前一推,然后留下一句“吃完给我收拾干净”便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回头,门在他身后“咔嗒”一声合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赫罗伊恩一只虫站在那,他盯着西尔兰德走出去的那扇门看了两秒,然后才低头把那两盒饭从袋子里取出来。
他站在桌边吃了两口,余光扫过旁边那把空着的办公椅,咀嚼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几秒后,赫罗伊恩端着饭盒绕过办公桌,在西尔兰德那把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他继续低头扒了几口饭,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角上的矮架子——那里摆着一份摊开的体检报告,是打印出来的纸质版上面的署名是“赫罗伊伊”,字体端正,档案编号工工整整地标在右上角。
赫罗伊恩的筷子顿住了,他的视线落在那份报告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显然有点疑惑为什么西尔兰德没有告诉他伊伊的体检检测结果。
他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好几秒,然后放下筷子,伸手将报告轻轻转了个方向,一行一行往下扫。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指标和数值,对比区间、波动曲线、营养状态、精神海稳定性……每一项后面都标着结果,大部分栏目标着“安全”或者“良好”的绿色标记。
赫罗伊恩的目光在精神海那一栏停得最久——上面显示伊伊的精神海波动幅度远低于同龄小雌虫的平均值,整体趋势平稳向上,各项数据都稳稳地落在安全范围内。
他看了很久,久到筷子上的饭粒都凉了,才重新端起饭盒,把剩下的饭菜扒拉干净,然后把空餐盒一个一个叠起来收进袋子里,省得西尔兰德又骂他、不让他再来蹭饭。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来,然后转身走向窗户,推开窗扇跨上窗沿,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份摊开的报告。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报告的边角掀起来又落下,但他没有回去合上它,因为他知道西尔兰德会回来收好。
赫罗伊恩展开双翼跃了出去,窗外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飞得不快,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正轻飘飘地落定了。
而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里,西尔兰德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个飞远的身影渐渐变小变淡......
学校里。
下午的课对赫罗伊伊来说格外漫长。
赫罗伊伊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盯着讲台上授课的教官,但脑子里却早就飘到了明天——野外课,十天九夜,不用坐在教室里,不用画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可以满山遍野地跑......
他光是想想就兴奋得坐不住,脚尖在课桌底下轻轻晃着,踢到了前面同学的椅子腿,惹得前面那只小雌虫疑惑回头看他。
他连忙缩回脚,冲对方嘿嘿笑了一下,对方也笑了笑又把头转回去了。
随后,赫罗伊伊手里捏着一支笔转来转去,转了好几圈也没在课本上落下一个字。
他忽然凑近了右边的阿尤,压低声音悄悄问:“阿尤,你说晚上睡在草地上,会不会有虫子爬进耳朵里啊?”
他问得一本正经,眉毛微微蹙着,显然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一整个下午。
阿尤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命题。然后他眼睛一亮,特别认真地回答:“那我们就把耳朵堵住睡!”
他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一下,用两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耳朵眼,“堵得严严实实的,这样就什么都进不来了!”
赫罗伊伊被他这个答案噎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那、那你用什么堵啊?”
阿尤被他问住了,歪着脑袋思考了下,慢吞吞说:“到时候再想......”
赫罗伊伊没话说了,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然后尝试着打起精神来认真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