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小恩将所有菜肴摆上桌后就自动退至一旁,静默地立在墙角,头顶的灯环发出微弱的蓝光。
西尔兰德像往常那样不动声色地动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正往自己嘴边送,半路却被逆子的筷子截了胡。
他动作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转而又去夹另一道菜,结果逆子又眼疾手快地伸筷子过来,但好在这次抢劫后,逆子给他添菜了,他这才没破口大骂。
但渐渐地,在西尔兰德的无视下,赫罗伊恩愈发放肆。
几乎在他每次下筷时,逆子就跟抽了疯似的盯着他手上的动作不放,筷尖指哪儿就截哪儿,跟玩什么精准拦截游戏似的。
西尔兰德有些没招了,难道自己这顿饭只能吃逆子给他夹的菜了?
当即,他放下筷子训斥了两句:“你再抢一个试试?”
结果赫罗伊恩却理直气壮地反驳回来:“你都给伊伊夹菜,怎么就不能给我夹?”
说完,他甚至还重点强调了一句,“我才是你亲生的!”
那语气里的委屈和理所当然混在一起,像一只明明已经长大了却还要跟崽子争宠的巨型虫。
西尔兰德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伊伊才两岁你几岁了”,可看着逆子那张写满“我不管”的脸,那些道理又被堵了回去。
就这样,两只虫时不时拌起嘴,差点在餐桌上打了起来。
而今天,让西尔兰德头疼的事远不止此。
除去从早到晚一直招惹他生气的逆子外,好不容易等文殊回来把逆子带离了他的视线,天色已经彻底暗透了。
西尔兰德终于得了清静,洗漱完躺下,准备把这一天的鸡飞狗跳翻篇,可他的头刚沾上枕头,光脑就急促地响了好几声——是助手利希尔给他传送来的紧急信息。
“院长,不好了。有一台机器虫检测到家中雄虫因精神力失控大量泻出,导致其在家中昏迷不醒。”
“目前根据机器虫所提供的位置,我们已经在第一时间派出医护虫员前往目的地,将患者转移至高级病房。”
“但由于雄虫的精神海数值波动剧烈,可能要进行紧急修复手术。”
西尔兰德盯着光脑上那几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厌恶愚蠢雄虫的情绪在那一瞬间飙到了顶峰。
特别是在逆子挑衅了他一整天的加持下,这股烦躁更是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更半夜的,西尔兰德简直想先冲过去把逆子从被窝里拎出来揍一顿,再火速赶往疗愈部。
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毕竟他不可能置院里上上下下的医学生,以及医护虫员们于不顾。
一旦尊贵又脆弱的雄虫出了事,按照帝国对雄虫的保护程度,恐怕他们整个疗愈部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平静。
西尔兰德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动作利落地换上工作制服,甚至连扣子都系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没有走门,直接推开窗户破窗而出,双翼在夜色中展开的瞬间带起一阵风,将窗台上那盆小恩浇过多水的绿植吹得叶片簌簌作响。
西尔兰德停落在星舰上后,舱门合拢、引擎启动、舰身升空一气呵成,几分钟后便稳稳地降落在了疗愈部顶层的专用泊位上。
至于这次引起整个疗愈部恐慌的主角,依旧是“林卓然”。
而原因,得追究到三个小时前。
那时候林卓然从孤雌院回到自己的家中,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枚指环,不信邪地又又又将其戴回了手指上。
这次,他认认真真地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起自己在各个地方碰见西尔兰德时的场景——疗愈部的病房、孤雌院的检测室、文殊家的餐桌、星舰舷梯口那道头也不回的背影……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来。
他企图借助这些触目可及的强烈情感来刺激自己,好在庆幸的是,这次仅仅花费了一个小时不到他就成功了。
指环上的光纹亮了起来,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缕,像刚点燃的烛火,随后迅速蔓延开来,将两枚指环连成了一道明亮的光弧。
林卓然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自己完全拿捏不住那股精神力的势头——它像一条被猛然松开的紧绷绳索,以远超他预期的速度喷涌而出,瞬间灌满了整间客厅。
短短几秒钟,他只感到头晕目眩,耳膜里像是灌满了潮水,在欲仙欲死的眩晕中感知到自己被精神力不断冲击着,然后眼前一黑,身体从沙发上因昏迷而滑落下去,只留下一室汹涌的能量絮流在空气中翻涌激荡。
一旁的机器虫早在检测到主虫异样的时候就已经赶来,圆形的底座飞速滑动到沙发旁,机械臂伸出却还没来得及实施任何操作,尊贵的主虫便在它面前晕倒了。
瞬间,机器虫触发了底层设定机制——它自主释放蓝光扫描,将主虫的身体状况数据加密发送至疗愈部,同时传达准确的定位地址;
然后长长的机械臂稳稳地将林卓然抱起,安置在一旁柔软的沙发上,又从上方的柜架里取出备用毯子,妥帖地盖到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它安静地守在沙发旁边,头顶的信号灯不断闪烁着等待救援的到来。
而疗愈部那边,值夜班的医护虫员几乎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匆匆赶到了现场。
机器虫为他们开门的瞬间,那股浓郁的精神力扑面而来,几乎要把带头的利希尔和旁边几只雌虫掀个趔趄。
利希尔当机立断喊了一声“快打阻隔剂”,所有虫迅速从随身的急救包里取出针剂扎进手臂;
等那股冰凉感流入血管后,他们才敢深吸一口气踏入其中,将昏迷的林卓然抬上担架、转移至医疗舱,迅速启动星舰飞回了疗愈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