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伊伊彻底熟睡后,文殊才敢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最后掖好被角又确认了一遍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楼下,赫罗伊恩独自坐在沙发上始终一动不动,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而西尔兰德的房门也一直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原本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大家坐在一起和和美美共进晚餐的时间,现在却闹成了现在这副不可开交的局面。
“雄主,”赫罗伊恩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唤了一声。
“嗯。”
文殊在他身侧坐下来,伸手抚平他反复蹙起的眉头,指腹沿着眉心轻轻揉了揉,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饿不饿?我们去喊雌父下楼吃饭吧,”文殊放软了声音。
赫罗伊恩摇了摇头,然后郑重其事地问了一句:“您对伊伊的成绩真的不生气?”
“刚看到的时候是有点生气......”文殊不想骗他,但当时那种气闷很快就被另一种更清醒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伊伊才两岁,那一点点脑容量,根本不该承受那么大的知识储备。
碍于社会对雌虫的过度苛责,所以才导致每一只雌虫、亚雌生存得如此艰难、辛苦,他的伊伊,本就不该受那么多苦的。
哪怕很多小雌虫和亚雌都能做到,他也不认为伊伊必须得跟上,毕竟每个小孩子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是不一样的——就像伊伊可以在体能方面一次、两次地获胜一样,总得允许他在别的方面慢一点。
赫罗伊伊是天生的军雌,是遗传了雌父优秀基因的军雌,所以如果在文化方面有所缺陷,那大可以松懈几分。
“然后回来看见我和雌父打骂他,您就不气了?”
“当然不是。”
文殊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捏了捏,认真解释:“我早就不气了。本来回家想第一时间找你,就是打算跟你商量辅导他功课的事。”
“我们都没有监督过伊伊学习,那伊伊考砸了不也很正常?”
赫罗伊恩沉默了一会儿,勉强认可了这个说法,但很快又追问:“那下次呢?万一他下次又不及格,您不会又拦我打他吧?”
“不及格顶多说明他不是块读书的料,”文殊语重心长地劝他:“伊伊不是说想成为军雌吗?那文化课差点就差点吧,为什么非要打他?”
他对孩子读书这方面并不严格,毕竟在他们那个世界,学校统一区分了文科理科、艺术生体育生,而这些区分,就是为了让学生找到自己的长处从而专攻发展;
伊伊现在就相当于体育生,且成绩还是拔得头筹的那位。
这么一想,文殊忽然觉得自家孩子简直优秀极了。
赫罗伊恩听见雄主这么说,顿时明白了哪里不对劲。
“雄主,军部是不会让文化课不及格的雌虫成为军雌的,”他一句话戳破了雄主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啊?”文殊懵了,“体能第一也不行吗?”
“嗯,体能第一的文盲雌虫是雄保会的重点关注对象,特别是像伊伊这种对雄虫保护法一窍不通的雌虫。”
“?”文殊想了想,弱弱地问了句:“那考及格应该就行了吧?”
“就不能满分吗?”赫罗伊恩皱起眉,及格是什么东西?
他从小到大成绩单上就没出现过低于95的分数。
“唉,我这不是怕我们硬是逼着伊伊学,万一抑郁了怎么办?”文殊考虑到伊伊的心理健康,害怕哪天伊伊被他们逼得跳楼了,到时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赫罗伊恩听见雄主的话又沉默了,抑郁又是个什么东西?
那不是废物雄虫才会出现的心理疾病吗?
文殊见他不出声,便往他肩上靠了靠,“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我陪他学文化课,你陪他练体能,行吗?”
赫罗伊恩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雄主,最终妥协地“嗯”了一声。
“那我们现在去喊雌父吃饭?”
赫罗伊恩没答话,但已经拉着雄主站了起来,抬脚朝西尔兰德的房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