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父,”赫罗伊伊被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给琢磨得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眼见雄父向自己走来,立马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
文殊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将伊伊抱起来搁在自己腿上,一边给他捋了捋被蹭乱的头发,一边轻声问:“伊伊都有哪里不懂呀?”
面对脾气温和的雄父,赫罗伊伊毫不掩饰地直白回答:“我哪里都不懂。”
“伊伊是在上课的时候没有听懂吗?”
文殊忽然想到伊伊是晚一个月才办理进校的,说不定正是这个原因才导致他没能跟上进度。
“我没听,也不是,我听了,我每次认真听了……就会好困好困的。”
赫罗伊伊也觉得很委屈,他不知道为什么教官在讲台上授课就是容易让他入睡,那声音像一条平缓的河,流着流着就把他整只虫都淹了,简直比安眠药的效果还好。
听见伊伊的回答,文殊忽然沉默了。
他拿起旁边的书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稀稀拉拉地记着几行笔记,是前不久西尔兰德监督伊伊学习时写下的,字迹虽然歪扭,但条理清晰;
可翻过十几页,后面却是干干净净的,连一星半点儿的笔墨痕迹都没有。
“伊伊,现在你们教到哪里了?”
“这本书吗?已经教完了,教官说让我们好好复习,下个月就要月考了。”
第一次,赫罗伊伊在跟雄父聊天的时候,感到有点心虚。
什么?教完了?
文殊瞬间有些难以言喻。
他看着后面大半部分崭新的纸张,纸页还带着新书特有的挺括和油墨味,又看了看伊伊那张懵懂无知的小脸,莫名有种“自己孩子该不会是智力发育缓慢”的骇人想法。
为了消除这个疑虑,文殊重新翻回第一页,上面的标题是“虫族历史起源之原始环境”。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把语气放得像在聊天,“来,雄父考考你,远古虫最早是在哪里发现星尘矿石的?”
赫罗伊伊盯着雄父的脸,不说话,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一只正在认真思考其实什么也没想的小异兽。
静了几秒后,文殊换了一个问题:“星尘矿石对虫族精神力的发展意义是什么?”
赫罗伊伊继续保持沉默,小嘴闭得紧紧的。
对他来说,雄父给出的问题和纸质考试没什么区别——一个是让他听着口述回答,另一个是让他看着题目动手写,反正都不会。
见识到自己崽崽的反应,文殊默默翻到第四页,那一页是笔记最多的部分(虽然这些笔记在文殊眼里看来,跟鬼画符没什么区别)。
“伊伊,族群遇到大灾难的那一年,是因为什么?”
在他抛出第三个问题后,赫罗伊伊再三沉默。
文殊低头看着崽崽像一块活化石似的坐在自己腿上一动不动,小小的身子僵着,只有睫毛偶尔扇几下。
“伊伊……”
终于,在这声呼唤后,赫罗伊伊开口了,声音小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雄父,我不知道......”
他说完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雄父的脸色,像是在确认接下来会不会挨骂。
文殊低头望着怀里这团蜷着的小东西,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忐忑,像在等着宣判似的。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什么,最终头疼又无奈地伸手在伊伊的后背轻轻拍了拍,语气平静:“没事,我们从头开始学。”
文殊把书合上之后没有急着继续讲,而是先把伊伊从腿上放下来,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来。
他把杯子塞进伊伊手里,看着他小口小口地抿着,忽然问了一句:“伊伊,你上课的时候,坐在第几排?”
赫罗伊伊捧着杯子想了想,说:“第三排,靠窗。”
文殊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靠窗的位置,阳光一照,暖融融的,加上教官讲课的声音又平又稳,搁谁谁不困?
他自己当年上学的时候,坐在窗边也睡过去好几回。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伊伊这门课考不及格也不算太冤。
“这样吧,”文殊重新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书翻开第一页,“雄父给你换个学法,不照着书念了。”
伊伊抬起头,眼睛里那点忐忑和困意还没散,但多了一点好奇。
“我们不讲虫族历史起源,先讲星尘矿石。”文殊伸手指了指伊伊裤兜里那块鼓鼓的东西,“你口袋里那个,就是星尘矿石。”
这块矿石,是西尔兰德特地追问赫罗伊恩后,赫罗伊恩在光脑上转告他的,否则他都不知道阿羽竟对自家崽崽这么好。
“阿羽哥哥送给你的那块,就是远古虫最早在陨星坑里发现的那种石头。”
赫罗伊伊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口袋,像是怕被没收似的。
“远古虫发现它的时候,不知道它能干什么,只觉得它会发光,就把它当宝贝收着。”
文殊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后来有一年,虫族遇到了一场大灾难,天上下了一种怪雨,好多虫的精神海都乱了。”
“有虫发现,随身带着星尘矿石的虫,精神海没有乱得那么厉害。”
“从那以后,大家才知道这种石头能安抚精神力,才开始研究它、开采它、用它,”后来被帝国限制使用,并交由雄保会监管、分配......这些不公平的执行政策赫罗伊恩没告诉他,所以文殊并不清楚。
文殊说到这里停下来,低头看着伊伊,“所以,星尘矿石对虫族精神力的发展意义是什么?”
赫罗伊伊抱着杯子坐在那儿,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很努力地把刚才听到的东西拼起来。
过了好几秒,他犹犹豫豫地开口:“是……能安抚精神力?”
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但确实是他自己拼出来的答案。
文殊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对,就是这个。”
伊伊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竟然答对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块石头,忽然觉得它比昨天更重了一些。
“那雄父再问你,”文殊趁热打铁,“远古虫最早是在哪里发现星尘矿石的?”
“陨星坑!”这次伊伊答得飞快,连犹豫都没犹豫。
“族群遇到大灾难那一年,是因为什么?”
“下怪雨!虫的精神海乱了!”伊伊的声音越来越大,小身子也坐直了,脸上那点困意和怯意都被一种刚冒出来的兴奋取代了。
文殊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伊伊不是学不会,只是没找到能听进去的方式。
他刚想再往下问,光脑忽然震了一下,赫罗伊恩发来的消息,上面只有一句话:“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午饭时间了。”
后面还附了一张赫罗伊恩孤独寂寞的大头照——照片里他靠在办公椅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半张脸埋在袖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幽幽地望着镜头,一副巴不得雄主能无下限地对他性骚扰的样子。
文殊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学了半个小时。
不,准确地说,是二十九分钟。
“……”
他回了三个字“你别闹”,然后关闭光脑,低头对伊伊说:“来,我们继续。”
“嗯。”赫罗伊伊点了点头。
虽然他还是不喜欢学习,但对于雄父这种讲故事式的教导(不像教官那种听了就犯困的念经,也不像祖雌那种凶巴巴的监督),他反倒乐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