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文殊抱起崽崽在门外散步吹风。晚风带着一点凉意,令他担心地忍不住将崽崽搂紧了几分。
他不经意间试探着关心了几句,问伊伊今天在军区开不开心、阿羽哥哥跟他聊了什么?
结果伊伊却一反常态地闭着嘴巴,小脸也绷得紧紧的,什么都不乐意说,只是把下巴搁在雄父的肩头;
甚至在洗完澡后,文殊问他要不要跟雌父雄父一起睡,伊伊也摇头拒绝了,还特地申明说要跟祖雌睡。
“嗯。”
文殊摸了摸伊伊的小脑袋,让他自己拿着吹风机把头发吹干,然后准备过去找西尔兰德,想托他帮忙问问伊伊到底怎么了。
他出来的时候,恰好碰上了刚在书房忙完的赫罗伊恩。
“雄主?伊伊没事吧?还没问出来吗?”
赫罗伊恩也有些困惑,主要是自家崽今晚实在过于反常了,平时那只小虫崽恨不得把一天发生的所有事一吐为快,可今晚却跟被谁按了静音键似的跟被欺负了一样。
“嗯,伊伊还说今晚还要跟祖雌一起睡。我们去找雌父帮忙吧。”
赫罗伊恩没有犹豫,拉着雄主直奔西尔兰德的房间去。他隐约记得,自己跟雄主逛完回来接伊伊的时候,阿羽正在他的办公室陪着伊伊聊天解闷,所以应该不是他们闹矛盾了。
况且阿羽那么喜欢伊伊,分离时伊伊还恋恋不舍地不停挥手和阿羽说再见,那就一定不是阿羽的问题。
可回来之后,伊伊也没接触过别的虫,怎么一回来就闷闷不乐的?
“有事?”
西尔兰德坐在椅子上,放下手中那本厚重的医学书籍,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静等他们出声。
“伊伊说今晚要跟你睡。”赫罗伊恩说。
西尔兰德不以为然,抬眼问了一句:“怎么?你也要跟我睡?”
“不是的,雌父,”文殊插嘴解释,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伊伊今晚有点不开心,饭也少吃了两碗......待会儿您可以帮我们问问他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伊伊他这样真的很不对劲儿,如果是被谁恐吓了,或者遇到什么害怕的事,那他自己一直憋着不说是会出大问题的。”
听文殊这么说,西尔兰德眸光一滞。
虽然他知道文殊很在乎伊伊,但料不到他竟连孩子的心理健康都如此在意。
毕竟这世上,鲜少会有虫关心雌虫的心理疾病——大多数雌虫从小被教的就是“忍一忍就过去了”“哭有什么用”“疼也不能说”,久而久之,连他们自己都忘了那些情绪是需要被看见的。
“雌父。”见他不出声,文殊难免有些焦急,“伊伊以前难过的时候是会哭的,绝对不是现在这样不哭不笑也不闹的样子,您今晚能不能多问他一些……”
如果不是自己问不出来,文殊都不至于如此失态。
赫罗伊恩见雄主差点当场崩溃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托雌父关心伊伊,还是先安慰雄主为好。
他伸手搂住雄主,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随即转头看向雌父。
那一刻,西尔兰德仿佛在文殊身上见到了自己当年在意雌子的影子。那时候他也曾这样急过、慌过,甚至恨不得把所有的不对劲都一一揪出来......
他有些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说:“行,今晚我会问伊伊的,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不用太担心。”
“嗯,谢谢雌父。”文殊勉强松了口气。
离开了西尔兰德的房间后,文殊立马过去找伊伊。
赫罗伊伊早就已经把头发吹干了,他关闭了吹风机,但却没有把吹风机放回原位,而是抱着吹风机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的小短腿悬在椅子边缘,可脚丫子一点都没晃,仿佛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似的。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文殊见到这一幕差点又要崩溃了。他立马撒开赫罗伊恩的手冲过去,将失魂落魄的崽崽抱进怀里。
“伊伊,你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学太久学累了呀?”
“没有。”赫罗伊伊终于开口了,因为他察觉到雄父的语气有点低落。
他抬起头像往常一样亲了亲雄父的脸,说:“雄父,我就是有点困了,我想去找祖雌睡觉。”
“嗯,好,去吧,祖雌已经在房间等伊伊了。”
赫罗伊伊又亲了亲雄父的脸,然后自己从雄父腿上下来,小脚丫踩在地板上,他刚走几步,又回头跑过去抱了抱雌父的大腿,才急匆匆地往祖雌的房间跑去,不想让祖雌久等。
“好了,说不定等明天一早伊伊就没事了。”赫罗伊恩抱起雄主,一边低头亲吻他,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躺在床上的时候,文殊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把被角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侧过身,抱住赫罗伊恩的手臂,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似的,反复问起伊伊以前有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赫罗伊恩回忆了一下——从伊伊破壳到现在,哭过、闹过、撒泼打滚过、绝食抗议过,可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发呆,问什么都不说......
他只能无奈地告诉雄主没有。
文殊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赫罗伊恩的胸口,一时之间什么也不想说、不想问了,满脑子都是伊伊抱着吹风机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样子,那双平时亮晶晶的眼睛空落落的,像发光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另一边。
赫罗伊伊跟祖雌躺在床上,他反常地将祖雌抱得紧紧的,整只虫缩在他怀里,好像后背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打似的,非要贴着虫才觉得安心。
“怎么了伊伊?”西尔兰德一边不停地摸着他的小脑袋,一边低声说:“你雄父很担心你。”
“伊伊,是不是雌父又打你了?”
“现在肚子还饿不饿?要不要让小恩给你煮一碗面?”
他接连问了好几句话,甚至比对待雌子还要有耐心几分,语气放得又轻又缓,可伊伊始终没有回答他,甚至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西尔兰德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手搭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很多年前哄那只不肯睡觉吵着要上天的雌子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伊伊已经睡着了,怀里的小家伙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小得几乎听不清:
“祖雌,你会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