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室比外面安静许多,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和偶尔响起的嘀嘀提示音。
西尔兰德站在几台大型仪器的主控屏前,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这次体检的汇总数据。
文殊和林卓然抱稳了怀里的虫崽凑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不断延伸的曲线上。
上次体检时,那些跟雄虫持续亲近的小雌虫,他们的精神海波动幅度比上个月降低了将近四成;而这次,曲线又往下压了一截,几乎贴着安全区的下沿走,平缓得像一条被幽静的河流。
“波动数值比上个月降了百分之20,”西尔兰德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语速刻意比平时慢了一点,“这批持续接触雄虫、食用附有雄虫精神力食物的雌虫,精神海稳定值已经基本跟雄虫不相上下。”
他说完转头看了沉默无言地文殊和林卓然一眼。一秒后,他专门换来了种方式重新表达,试图让他们听懂,“意思就是,如果这个趋势保持下去,他们长大以后大概率不会经历精神力暴乱期,就算有,也会轻很多。”
文殊抱着怀里那只打哈欠的小虫崽,盯着屏幕上那条几乎纹丝不动的曲线,好一会儿没说话。
林卓然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正在揪他扣子的小虫崽,疑惑地问了一句:“那他们呢?”
他用下巴指了指检测室外面那些排着队等着被抱进来做检查的、几个月大的小家伙们,“他们从破壳起就在接触我们,长大了都能彻底没事吗?”
西尔兰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屏幕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几组对比数据,从刚破壳到三岁、三岁到六岁、六岁到九岁的各个年龄段的分类曲线。
他点了点最上面那条平滑得近乎水平的线,平静地讲述:“九岁那批,昨天刚做完最后一轮检测,精神海的波动值已经趋向于稳定水准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补了一句,“只要你们坚持不懈,也许真的有一天,能够让他们打破这辈子受雄虫支配的命运。”
文殊和林卓然对视了一眼,他们同时点了点头,像是要为了这群小虫崽的未来豁出去一般。
可西尔兰德的表情却没有跟着松下来。
他关掉屏幕,转过身看着他们,郑重其事地开口:“但是你们得想清楚一件事。”
他的目光在两虫脸上各停了一瞬,“这个实验的结果一旦公开,孤雌院这批虫崽就一定会被盯上。”
“雄保会那边不会坐视一群不需要雄虫的雌虫长大......他们会想办法证明这个实验是错的,甚至可能会直接来把虫带走,送去所谓的‘隔离观察’。”
文殊抱着虫崽的手指紧了紧,怀里那只睡熟的小家伙被他攥得哼唧了一声,他连忙松了松力道。
林卓然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回去,像是有点后怕般抱紧了怀中的虫崽。
几秒后,文殊忽然抬起头来看向西尔兰德,问了一句:“雌父,这个结果……不能不公开吗?”
林卓然也看了过来,显然这也是他想问的。
“能不公开。”
西尔兰德开口,语气平淡,“数据在我手里,体检报告我可以不往上递。”
“孤雌院归疗愈部管,疗愈部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你们得想清楚,压着不报,等于把这件事变成一颗埋在土里的雷。”
“雄保会那边早晚会注意到孤雌院的异常。这批小雌虫精神力太稳了,稳得不像话,等他们长大后随便哪个体检抽查都能看出端倪。”
“到时候他们来查,我们拿不出正式的体检记录,就是‘私自实验’加‘隐瞒不报’,两条罪够把整个孤雌院从上到下全都段进去拷问一遍。”
文殊抱着虫崽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卓然在旁边接了一句:“那如果我们主动报,但报的时候把话说圆呢?”
“比如说这只是初步观察,实验数据有限,目前还不能下结论,需要更长时间去追踪?”
西尔兰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难得带了一丝认可:“这倒是个办法。报一半留一半,把实验包装成‘早期干预效果观察’,结论模糊化,数据只放3岁以下的,3岁以上那批暂时先不写进去。”
他停了一下,“但这样一来,你们俩的名字就得挂在报告上。以后出任何事,第一个被问话的就是你们。”
文殊和林卓然又对视了一眼,这一回,他们俩都没有犹豫太久。
文殊先开的口:“挂就挂吧。”
林卓然耸了耸肩:“反正我们是雄虫,又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西尔兰德看着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抽屉里取出那份保密备忘,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字,然后把笔递给文殊:“那就按这个思路来,报告我来写,你们俩签字确认。”
“等三个月后如果数据还是稳的,我们再议下一步。”
文殊接过笔,签了。
林卓然也签了。
有了两位雄子的实名保障,孤雌院便像是套了一层厚实的金钟罩,进可以攻、退可以守。
而对于知情的雌虫们来说,大家基本团结一致,压根没虫会出卖自己的同类,这一点无需过多担忧。
毕竟在这个雌虫从小就被教导要“守规矩”“识大体”的世道里,能有一个地方让他们亲眼看见同类不必再被精神力绑住一辈子的可能,谁也不会傻到把这件事捅出去。
而这一天,除了孤雌院这里实验成功的一条好消息外,还有另外一条好消息,那就是:
赫罗伊伊的月考成绩出来了,他的文化课全科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