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父……”赫罗伊伊抽抽搭搭地在雄父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雌父,又望向祖雌,“雌父没死?”
“嗯。”西尔兰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在放心的同时,又对他们闹出的乌龙感到心累。
你雌父确实没死,他是在找死。
“那雌父肚子里有小虫蛋了?”赫罗伊伊的目光来回在雌父雄父之间移动。
文殊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这小呆子的脑袋,说:“是的,伊伊,我们家有新的虫蛋了。”
赫罗伊伊愣了愣,随即“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那你们为什么不早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天知道在那短短两分钟里,他的心理路程经历了怎样的崩溃?
先是祖雌说雌父可能快死了,然后他一路哭着过来,脑子里已经把最坏的画面全演了一遍,甚至连“以后再也见不到雌父”这种念头都冒出来了。
结果到了地方,雌父不仅没事,他们家还有了新的虫蛋。
文殊赶紧拍着他的背哄:“不哭了,伊伊不哭了,是雄父不好,没有提前跟伊伊说清楚。”
赫罗伊恩这时候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了,慢悠悠地走到西尔兰德面前,扬起下巴,一副得意的模样。
“我怀了虫蛋。”
西尔兰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而且不止一只!!!”
赫罗伊恩说这话的时候,那条看不见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正常情况下,雌虫能揣上一只虫蛋已是恩赐,更何况他还一次性中了三只——这简直就是雌虫中的雌主,军雌中的战斗机。
所以当下,赫罗伊恩止不住笑得打算好好跟雌父炫耀一番。但西尔兰德见他这副欠收拾的样子,沉默了三秒,然后抬手,一巴掌拍在雌子的胳膊上。
力道不重,但响。
“?”赫罗伊恩懵了,“你打我干嘛!”
他还没找雌父算账呢(算这几天雌父冷落他的账),结果雌父竟然还敢动手打他!
这简直不可理喻!!!
“你说呢?”西尔兰德一脸无语地收回手。
赫罗伊恩还想说什么,结果余光瞥见伊伊正眨巴着大眼睛望着自己,他难得心里一软,过去将伊伊从雄主怀里抱了过来。
不过......伊伊怎么一股汗臭味?
而且好像又重了几斤,沉甸甸的。
难道这几天伊伊都是直接抱着饭桶啃的?
赫罗伊伊吸了吸鼻子,他伸手搂住雌父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雌父了。”
“谁跟你说的?”赫罗伊恩蹙起眉。
在这天底下,还没虫能动得了他。
“是祖雌。”赫罗伊伊显然还有些后怕,小胳膊把雌父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些,“还好祖雌把我带过来......雌父,你没事太好了。”
“……祖雌说我要死了?”
“嗯,祖雌说你可能快要死了。”
赫罗伊恩:“…………”
西尔兰德懒得理睬他们俩,他一边在光脑上给利希尔发信息“取消启动高级医疗舱”,一边往虫体综合检测室里边走。
“院长!”几名医生见到西尔兰德的身影,纷纷一脸欣喜又兴奋地站起来。
“嗯。”西尔兰德点了点头,在他们的强烈注视下,走到医疗仪器的显示屏面前开始浏览雌子的雌体扫描报告。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张虫躯全息剖影图中竟显示着3只虫蛋。
而他那天之所以只摸到两只蛋,是因为第三只虫蛋太里面了,几乎窝在腹腔边边,位置深得直接贴在了脊骨内侧。
西尔兰德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小小的白色光点,指尖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将其放大。
果真是三只。
那就难怪雌子近期的食量那么大了。
三只虫蛋同时吸收雌体的营养、精神力,赫罗伊恩要是节制些,恐怕连一只蛋都喂不饱,更别提三只了。
“院长,元帅真厉害,我们都没见过一次性怀三只虫蛋的呢。”
“别说三只,一次性怀两只的也少见啊。”
“其实也有一种可能,就是雌虫怀蛋一般都不会来医院,所以就算有我们也不知道。”
“你傻啊,医院不知道,难道虫崽登记处还不知道了?你好笨哝,难怪院长经常点你……”
西尔兰德一边扫视着虫躯全息剖影图,一边自行开启干扰模式,屏蔽耳边传来的聒噪声。十几秒后,他嫌太吵了,最终忍无可忍,目光从屏幕移到自己的学生身上。
瞬间,几位医生面面相觑地闭上嘴,并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西尔兰德没有放过他们,当即便后退两步,让他们面对显示屏直接进行口头提问、考验。
“继续说,”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屏幕上那三只虫蛋的扫描影像,“从左到右,依次分析。”
瞬间,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几虫顿时像被掐住了嗓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几秒后,他们齐齐低下头,又抬起头,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向院长:“…………”
西尔兰德静静地等着,殊不知自己平和的眼神对自己的学生来说,犹如大型恐怖异兽降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吃了一样。
安静了大概五秒,站在最左边的学生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那个……最左边这只,位置偏左,靠近腹腔左侧壁,发育状况良好,蛋壳厚度均匀,目前直径约……”
“约多少?”
“呃……约2.3厘米?”
西尔兰德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目光移向第二个。
第二个学生仿佛大难临头般接上:“中间这只位置居中,靠近脊柱内侧,营养吸收最充分,应该是三只里发育最快的一只。从剖影图上看,蛋壳表面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钙化纹路,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说明元帅的身体在优先供给这只蛋的营养,雌体自动筛选出了最健壮的一只进行重点培育。”
西尔兰德微微颔首,目光扫向第三个。
第三个学生咽了口唾沫,声音止不住地开始发紧:“最右边这只……位置最深,几乎贴着脊骨内侧,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触诊时没摸到的原因。它的发育速度相对慢一些,但整体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偏小或营养不足的迹象。”
“嗯。”西尔兰德终于开了口,“还有呢?”
三位学生同时愣住。
还有?
还有吗?
还有什么?
西尔兰德看着这几名呆笨学生表现出的茫然,沉默了两秒后,他努力压下火气,抬手点了点屏幕最下方一行极小的数据。
“三只蛋的营养供给比例是4:3:2,剩下的1份是雌体自身消耗。”
“也就是说,你们口中的‘雌体在优先供给’,其实是在透支雌体自己的能量、营养储备。”
西尔兰德的话刚落,三位学生的脸色同时吓白了。
“回去把这份报告重新看两遍,每虫写一份分析报告交给我。”西尔兰德收回手,语气平淡,“明天早上八点之前。”
“是,院长!”
西尔兰德不再看他们,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还有,刚才说‘难怪院长经常点你’的那位,加写一份,关于雌虫怀多蛋时雌体营养分配机制与常见误判案例的综述,三千字。”
话落,他身后立马传来一声伤心的哀嚎。
西尔兰德被气笑了一下,几秒后走出了虫体综合检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