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兰德伸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些空了大半的盒子,不禁想起刚才问林卓然“哪家店”时,对方那个愣了一下才接话的表情,还有那句“我帮你订可以吗”的试探。
那家伙一脸支支吾吾的样子,摆明了不想告诉他店名。
对于这样的食材、味道,想必林卓然不愿意告诉他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家店是专门为雄虫而提供”的,所以哪怕对方告诉他了,他也没法进行消费。
整个帝国内,单独为雄虫而创建的饭店数不胜数,且由于雄虫的口味刁钻,许多店为了满足雄虫的口欲,常常会想方设法地将食材做出五花八门的样子。
同样的兽蛋,在普通饭店里就是简单了事,可在雄虫专用的店里,如果被做成蛋卷、蛋饺、蛋羹、蛋饼,配上各种稀奇古怪的酱料和配菜,倒是不足为奇;
而肉也同理,只有雄虫店里才会给你低温慢煮、炭火炙烤、蜜汁收汁,摆盘摆得跟画似的。
但那些店从来不接待雌虫,哪怕他们跟随雄虫入场,也只有站着伺候虫的份。这是帝国默认的规矩,亦是各行各业为了维护尊贵雄虫而设立的。
西尔兰德之前陪同赫罗缇翊外出时就是这样。每次赫罗缇翊外出这种专为雄虫提供服务的饭店时,他要么站在一边递餐具、倒茶水、夹菜喂到对方嘴边,要么就是其他雌侍去服务,他则静静站在包厢的角落里。
由于他没有品尝的资格,所以当时并没有过多留意那些菜是怎样的,只记得赫罗缇翊挑剔地尝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然后吐槽“一般”。
直到今日,因为林卓然,他才吃上了那种雄虫专用店出来的食物,且对方的态度还让他吃得心安理得。
想到这里,西尔兰德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某些偏见对林卓然有点过分了?
毕竟这顿饭,从食材到味道都能尝出来是用了心思,不是随便从哪家店打包来的。
对方身为一只雄虫还上赶着给他送餐,帝国的雄虫哪个不是被捧着供着,别说送餐了,能自己动手倒杯水都算勤快......
正当他纠结之时,光脑忽然闪烁了一下,是利希尔给他的回复。
西尔兰德指尖一划、一点,下一秒聊天页面差点没闪瞎他那双的虫眼。
利希尔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他发来了一张跟林卓然的聊天截图。
截图里,利希尔十分礼貌地询问对方晚饭的价格是多少?
林卓然答非所问:【由于本虫正在追求西尔兰德院长的缘故,本次费用只需1314星币,这是一个十分吉利的数字,意味着我和院长一生一世!】
方才,西尔兰德心中那好不容易生出的那点“愧疚”,在看完这句回复后瞬间烟消云散。同时,他也特别庆幸自己早已拉黑加删除对方,否则后果简直不敢想。
利希尔这时才发来提问:【院长,我这……您说我该怎么回?】
“……”西尔兰德深吸了一口气,回复:【分两笔转账给他,第一笔发1300星币,第二笔发1400星币。】
【少了就补给他,多了就当送他了,不用退。】
利希尔:【好的,院长!收到!!!】
西尔兰德闭了闭眼。好了,钱转过去,事情了结,那只雄虫总不至于再找什么由头来烦他了。
正当西尔兰德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一分钟不到,利希尔又发来一张截图,并问:【院长,这这这这这这……这该怎么办?】
西尔兰德点开截图,上面的回复是:
【多了多了,够半个月的了】
【不用退了是吧?那也成,院长这一个月的饭我全包了】
【这钱付得好呀付得妙呀,先1300再1400,不就是先跟我一生,再跟我一世的意思嘛。】
【利希尔,院长知道你这样祝福我们吗?】
“……”西尔兰德又又又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那行“先跟我一生再跟我一世”看了好几秒。
他想,如果不是他足够冷静,恐怕手腕上的光脑已经被他捏成一块废铁了。
西尔兰德闭了闭眼,随后打了一行字回复利希尔:【告诉他,两笔转账都是饭钱,跟别的没关系。再发这种话,让他明天不用订餐了。】
利希尔秒回:【收到!】
另一边。
林卓然正一边吃饭一边看利希尔的回复,浑然不知这份聊天记录已经被捅到了正主的面前。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几盘小圆做的菜。
小圆被他重新开机之后一直闷闷不乐,显示屏上的表情从“生气”跳到“委屈”,最后变成“勉强原谅你”,然后默默滚进厨房给他做了顿饭。
因为他下午以为西尔兰德会拒绝他,所以才便没有多做一份。但没想到这次打着“见一面”的念头,却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搞得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太真实,像做梦一样。
跟利希尔聊天结束后,他立即在光脑上点开了购物页面准备买一些食材。虽然上面的各种食物大多都看着陌生、也叫不上名字,但不影响他提前了解一下每个食材的特性,等明天处理的时候不至于手足无措。
他下单了一大包不知道什么兽的筒骨(打算煲个筒骨汤)、两把干菌、一箱虫蜜,又加了几样看起来适合炒焖的精贵蔬菜、兽肉;
最后,他又跳转到生活用品区,挑选了一款看起来比较高级的保温餐盒(不至于露馅,也更有说服力一点),至于数量......林卓然想了想,直接订了两百个。
付完款后他继续吃饭,小圆做的红烧肉味道不差,可他把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总觉得不如自己下午做的那锅炖肉香。
他吃完的时候,小圆跟在他脚边转来转去,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字:“主虫o(〃^▽^〃)o您明天还要进厨房吗?”
林卓然低头看了它一眼,故意没回答。
小圆又跳出一行:“主虫,我可以帮您打下手噢(? ?_?)?”
林卓然蹲下来,伸手在小圆脑袋上点了点,把它的表情调成了一个笑脸(●●)。
随后,小圆不情不愿地转了个圈,滚回角落充电去了。
林卓然则回到卧室,整个儿像是泄了力般躺在床上,心想着明天要早起熬汤,他得早点睡。
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的脑子里全是西尔兰德在他面前喝汤的样子。他甚至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么柔软的双唇在触碰勺子的时候会不会被硌到?
西尔兰德喝汤的动作那么轻,勺子每次都是浅浅地舀一点,送到嘴边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响。嘴唇合拢的瞬间,唇瓣在勺沿上压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喉结轻轻一动,汤就咽下去了......
还有那双金色的眼眸,什么时候里面才能装满自己?
西尔兰德看他的时候总是垂着眼,或者把目光搁在他肩膀后面某个地方,很少正面对上。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过分,上下睫毛垂下来的弧度这么翘,投在眼睑下的影子像是画出来的。
而最令他惊慌失措的,是对方指尖碰到自己手背时那一瞬间的触感。就像是被什么细小又温热的东西烫了一下,不疼,但那点热度从手背一路窜上去,最后在他后脑勺炸开了一片。
想到这些,林卓然羞耻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控制不住自己闷闷地笑了一声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键似的,当场敞开地笑了整整十分钟。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回荡,闷在枕头里的变成唔唔唔,从被子里漏出来的变成哈哈哈。他笑得整个人一抖一抖的,两条腿在床上蹬来蹬去,被子被他搅成一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