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卓然给西尔兰德发完消息后,过了很久,光脑都还一直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他把屏幕按灭,听着走廊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很快,门又被敲响了。
林卓然打开门,看见尤夏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医疗袋,不大,但看着挺沉。
尤夏将袋子递给他,嘱咐说:“药剂都在里面,舒缓剂一共五盒50支,安神药片三盒30粒。用法我写在盒子上了,你回去自己看。”
“谢谢您。”林卓然接过来,袋子比预想的要重些,沉甸甸地坠在手里。
“林雄子,你自己可以吗?”尤夏问,语气里多少有些不放心,“要不我让西迩奇送送你吧。”
其实他想劝对方留下来,但由于这里基本上都是雌虫和几位亚雌,林卓然一只雄虫住在这里,暴乱期一旦发作,精神力的波动就会不受控制往外扩,到时往轻了说会引起虫崽们不安,往重了说......他不敢往下想。
最终,他还是没开口,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不了,尤医师。”林卓然摇了摇头,把医疗袋抱在怀里,“您能帮我准备这些药剂我已经很感激了,现在我还好好的呢,不用麻烦西迩奇叔叔。”
尤夏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林卓然的肩膀:“那好吧,你回去之后注意多休息,有事及时联系我。”
林卓然点头,没有跟他客气,“会的,您别担心,我现在收拾一下东西就准备回家了。”
尤夏没有过多打扰他,抬手跟他告别后,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卓然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直到拐角处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医疗袋,转身回了屋。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五盒舒缓剂和三小盒药片,药盒上贴着尤夏手写的用法说明,字迹工整,就是有些生僻字他没看懂。
“......”
扫了一眼后,他将床头柜上的小东西丢进去袋子里,然后拎着出了门。
他走得不快,经过活动室的时候听见里面还有动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推门进去。他怕自己现在进去,那群小虫崽又得围上来,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他径直穿过走廊,从侧门出去,走到星舰停泊的地方。
登上星舰后,他随意把医疗袋放在座椅上,然后启动引擎。舷窗下方,孤雌院的楼房一点一点地缩小,很快就变成了一小片模糊的色块。
林卓然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他的脑袋不晕了,但还是有点沉,像熬了夜之后那种闷闷的沉。
他伸手在太阳穴上按了按,想起尤夏说的“精神力暴乱期前兆”,到现在还有点不太真实。当了三十多年的“人”,头一回听说身体还有这种设定。
到家之后,他把医疗袋放在床头柜上,洗漱完就躺下了。睡前他看了一眼光脑,自己发的那条“院长,我可以继续给您送餐的,这并不碍事”还挂在聊天页面里,对方依旧没回。
第二天醒来,他等着那个所谓的“暴乱期”发作。可等了一整天,除了偶尔有一阵轻微的眩晕之外,什么也没发生。
林卓然疑惑地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额头感到困惑极了。尤夏说得那么严肃,又是舒缓剂又是安神药片的,怎么到他这儿就这么不痛不痒的?
于是,接下来几天,他照常早起。虽然头偶尔还是会晕一下,尤其是在厨房站久了的时候,太阳穴马上突突地跳一阵,但他坐下来歇个十几分钟,喝杯水,那种闷痛感就慢慢消退了。
他想起尤夏说的“多休息、别太累”,便试着把做饭的时间缩短了一些,菜式也简单了些。
渐渐地,一天下来,身体居然没什么大碍了。
但林卓然并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从来没有释放过精神力的缘故。
别的雄虫暴乱期难熬,是因为他们平时就使用精神力,由于精神海一直在活动,到了暴乱期波动就会格外剧烈。
可林卓然连精神力怎么用都不知道,精神海一直平平静静的,自然也就闹不出什么大动静;
再加上,他的身体还处于成长期,没到成年期,所以暴乱期只是蜻蜓点水地晃了一下,还没到真正发作的时候。
不过对于林卓然来说,不管是哪个原因,只要他的身体好好的就没有不做饭的道理。
于是,林卓然义无反顾地恢复了送餐。这也是第一次,他没有听西尔兰德的话。
当天,西尔兰德正准备下楼前往食堂吃饭时,发现利希尔照常给他送餐来了。
“林卓然送来的?”西尔兰德眉头一抬,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利希尔不敢隐瞒,如实相告,“我方才在楼下收到林雄子的消息,就顺便过去取了。”
“不过林雄子的脸色、状态看起来跟平时差不多,我感觉应该是没事的。”
是吗?西尔兰德瞥了眼餐盒,最终没有追究,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这次打开餐盒之后,他发现餐食看上去比以往简单、清淡许多,不过味道依旧惹虫垂涎。
但仅是这顿如此而已。
等到第二天开始,他的餐饮又恢复至从前那般丰盛。炖肉、骨汤、各种菜......一样不少,分量也跟之前一样足。
就在西尔兰德疑惑之际,他从利希尔口中得知“林卓然送餐过来后就去孤雌院了”,当即,他便放心了。
看来林卓然的暴乱期并没有袭来,否则他断然不会有力气起身,更无法前往孤雌院。
况且之后就算有事,孤雌院里好歹有尤夏在,估计也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这几天,西尔兰德心安理得接受了林卓然的送餐。
庆幸的是,一切如他所料。
林卓然每天照常送饭、去孤雌院陪虫崽、在袋子里塞纸条、在纸条上写那些有的没的废话......那些废话纸条被西尔兰德一张张攒着,从抽屉底部堆到了边边。
有天下午西尔兰德批完卷子,顺手拉开抽屉想把新来的几张塞进去,结果发现抽屉里已经满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堆得厚厚纸条,从一个多月前开始,一张没落。有的叠得方方正正,有的折得歪歪扭扭,有的上面沾了一小点油渍,有的边角被汤汁洇湿了一小块。
他忽然心血来潮伸手一张张翻过去,发现最早那几张的字迹还有点生疏,但渐渐地,后来的字迹越来越顺,话也越来越多,什么“今天孤雌院有一半的虫崽学会翻身了”“这些菜要配着这些酱汁吃”“院长,您昨天、今天、明天、每天都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