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哟！又回去做饭啊，”文殊靠在幼崽房的门框上笑着调侃他。
他怀里托着两只小虫崽，一只趴在他肩膀上咬他的衣领，一只在他臂弯里打盹。
“去去去。”林卓然把最后一摞资料塞进抽屉，转身把脚边扒着他裤腿的三只小虫崽一只一只捞起来，挨个塞进文殊怀里。
瞬间，文殊的胳膊上顿时挂了五只，像一棵突然结了果子的树。
“走了走了，再聊就晚了，”林卓然跟文殊说完，又冲幼崽们挥了挥手，小家伙们唧唧喳喳地回应他，有几只还伸出短短的爪子朝他的方向够。
他笑了一下，转身迅速出了门，步子快得很。
到家之后，林卓然迅速系上围裙，将冰箱里的食材一样样拿出来。开始处理的时候，他脑子里不由得又浮现出跟西尔兰德一起时的各种画面，特别是这两晚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西尔兰德就坐在他对面，仿佛他们距离越来越近了......
想着想着，导致他在切兽肉时不禁走了神，刀刃落下去的时候偏了一寸，切在左手食指上。鲜血一下子涌出来，红艳艳的，顺着刀锋往下淌。
他“嘶”了一声，低头看，已经有几滴落在砧板上的肉片上了，红红地洇开。他赶紧放下刀，抽了张纸巾按住伤口，一旁的小圆的显示屏上亮起红色感叹号，迅速移动去客厅为主虫在医疗箱内取来止血贴。
“谢谢啊，”林卓然将止血贴按在破口子那里缠上，然后又在小圆的脑袋上点了点，把红色警报给关了。
小圆见主虫又要回去厨房，急得连忙跟在他脚边转圈，并响起机械音：“主虫主虫，不要进去了。”
“你后面那个是什么？”林卓然指了指小圆身后，待小圆转过身去，他伸手迅速一点，把它给按关机了。
“唉，”林卓然无奈摇了摇头，不就是切肉出了点血吗？
大不了下次小心一点就成，谁还没出过小意外了？
林卓然毫不在意地将剩下的兽肉切完，然后再将砧板上那几片沾了血的肉单独冲洗一遍，再丢进小盆里跟那些肉片一起又洗一遍。
搞定后他先过去给那锅汤加入两小勺盐、大火转中火，紧接着又在灶台上起锅烧油，炒了一大盘兽肉片......
大约半个多小时，林卓然搞定了午餐加晚餐，并将它们一一分盒装好放进餐食保质机箱内，迅速搬上星舰然后顺顺利利地送了出去。
到疗愈部的时候，利希尔像往常一样已经在等着了。林卓然把箱子递给他，照旧说了句：“利希尔，辛苦你了。”
利希尔接过来，笑着回他“不辛苦的，林雄子”，然后抱着箱子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上去星舰并驶离，他才登上自己的星舰，朝西尔兰德的家飞去。
十分钟左右。
西尔兰德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个餐食保质机器箱。小恩移动过来用机械臂打开盖子，然后按照主虫的吩咐将第一层的餐盒一个个取出来掀开、摆好。
今天的餐食份量跟往常一样，因为早上吃完早餐的时候，他联系林卓然说“正常订就行，先不用加餐了”，反正他在家吃的时候，雌子又不会过来找他。
西尔兰德看着眼前摊开的餐盒，有蒸蛋、骨汤、虫蜜炸酸条，还有一盒小炒肉，肉片切得薄薄的，炒得油亮，青色的配菜点缀其间，闻着有股淡淡的焦香。
他接过小恩递来的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莫名觉得今天这份炒肉比之前的好多了。
但吃着吃着，他后知后觉感到头好像没那么疼了。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闷沉沉压着的那股钝痛，在吃完小半盘肉片的时候，貌似忽然轻了一截。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喉咙滑下去，走到精神海那里，把那潭浑水搅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淀下去。
西尔兰德坐在沙发上，等了几秒，又夹了一片。在这片肉吃下去后，那种感觉更明显了，精神海像被什么温温软软的东西裹了一下，那些翻涌的暗潮退下去一层。
紧接着，他试探性地又夹了第二片，第三片。肉片炒得焦香，边缘微微卷起，配菜的清甜和肉汁的咸香混在一起，可他尝不出什么味道了，因为精神海的变化太明显了。
每吃一片，那片暗潮就往后退一寸，退得安安静静的。
渐渐地，一盒小炒肉被他吃完了。
西尔兰德疑惑地将筷子搁下，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头不疼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疼了。整个晚上到今天中午那种一直被碾过的感觉，不仅轻了很多，甚至还带给他一种暴乱期即将过去的错觉。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不知所以地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餐盒。这道菜跟他前面吃过的都一样，可却不会使他的精神海平稳下来，莫非......
西尔兰德鬼使神差地在光脑上点开林卓然的聊天页面，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今天的小炒肉不错，这几天接着订。】
发完他又靠回沙发里，感受着安安静静的精神海，像是被虫轻轻抚过似的。
他这次闭上眼，没过多久就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
接下来的几天，林卓然每天都做小炒肉，可自从他上次切破手之后就谨慎起来了。处理食材时，他的脑子里不再胡思乱想，手指也没再切破过。
以至于这几天西尔兰德每顿都吃，每顿都吃不少，偏偏怎么都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第一天中午，西尔兰德迫不及待拆开餐盒，夹起第一片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等了几秒，精神海没有任何反应。
他以为是自己吃得太急，又夹了第二片，第三片，慢慢嚼，还是什么都没有。甚至最后那盒小炒肉他吃完了，精神海依旧像一潭死水，纹丝不动。他放下筷子，盯着空盒子看了一会儿，打算等晚上再试试，结果晚上那盒他又吃完了，还是没用。
第二天，他换了别的菜一样一样试，可精神海始终没什么变化，该疼还是疼，该闷还是闷，甚至比第一天吃小炒肉之前还难受了些。
第三天晚上，他吃完最后一口小炒肉，放下筷子，盯着空盒子看了很久。盒子干干净净的，里面只剩一点浅褐色的汤汁痕迹。
西尔兰德略微失望地用筷子头在那点痕迹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细细的线。
他点开光脑，翻到跟林卓然的聊天页面，问：【小炒肉这道菜，最近是不是换过厨师了？】
对面回得很快：【没换啊，一直是那家店，一直是那位厨师。怎么了院长，不好吃吗？】
【没有，没事了。】
回复完，西尔兰德盯着屏幕失了神。
难道……是那天太疼了，所以让他出现幻觉了？
不，那天晚上他睡得比前几天都好，而且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头没疼，精神海安安静静的，像是暴乱期真的过去了。
他甚至记得自己坐在床边等了好久，等着那股熟悉的闷痛从后脑勺漫上来。可等了半天，什么也没等到。暴乱期从来没这么轻易放过他，通常要折腾个一个星期，疼得他吃不下睡不着，靠舒缓剂硬撑过去......
可如果这不是幻觉，那又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