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真相后，林卓然瞬间明白西尔兰德前几日，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找他问起“小炒肉”的原因。


    现在听完了那篇文章、看完那几条评论，一下子全有了答案。


    随后，他又接着搜索“雌虫精神力”相关的文章。这次的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比雄虫血液的文献要多得不知几百倍。


    相同的是，那些文章里的大多数文字他还是看不懂，只能一边听，一边点开评论区一条条翻着看......


    大约半个小时，他把雌虫精神海的几篇首要文章看了个遍。雌虫的精神海天生不如雄虫稳定，且每隔一个月就会进入暴乱期。暴乱期内的精神海会剧烈波动，轻则头疼失眠，重则精神海受损、寿命缩短。


    唯一的解法，是雄虫的精神力安抚。


    可帝国的雄虫数量远远少于雌虫，按照1000（雌）：1（雄）的比例，注定了绝大多数雌虫一辈子都接触不到雄虫的精神力，他们只能靠舒缓剂硬撑。


    哪怕现在市面上所研发出来的舒缓剂种类已经很丰富了，但那些药剂副作用极大，雌虫用多了精神海只会越来越脆弱，最终要么身体受损器官衰竭，要么直接死亡。


    林卓然往后翻了翻，不料看到一篇关于雌虫幼崽精神海发育的文章。


    他点进去点击朗读模式，越听越慢，最后干脆停下来，跟着朗读一起将那段话读了三遍。


    文章里说，雌虫幼崽的精神海在发育期最不稳定，如果能在幼年期通过接触雄虫的精神力改变精神海的运动规律，就能阻止未来的精神海紊乱。而接触方式则有很多种，最常见的是雄虫长时间与幼崽共处一室，让自身精神力气息自然弥散，被幼崽吸收。


    他盯着这行字，忽然想起尤夏和西尔兰德之前在孤雌院里，跟他和文殊说的那一长串什么“精神海运动规律”“紊乱阻断”“早期干预窗口期”......的专业知识点，当时他们听得云里雾里的，除去知道虫崽长大可以不受精神海的困扰外，其余的一概不知。


    直到现在，他听着文章朗读、看着评论区里那些他勉强能看懂的文字，才终于豁然开朗。


    原来他和文殊在孤雌院里偶尔使用精神力给小虫崽做饭，就是为了让它们通过接触雄虫的精神力，从而改变精神海的运动规律并阻止紊乱。


    明白了其中的重要性之后，林卓然略微失神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像是被这世界的不公给刺激到了，哪怕吃亏的不是他。


    好一会儿后，他才勉强缓过来，并下定决心：既然他只需要提供一点点血液，就可以帮助对方缓解暴乱期的痛苦，那他在每月的那段时期都刺破手指又何妨？


    反正不痛不痒的，这没什么大不了。


    而且他上辈子在孤儿院工作的时候还定期献血呢，一年两次，雷打不动。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方式，把血滴进食材里，又不会少块肉。


    顶多到时把小圆按关机了，省得它在自己脚边打转、在耳边聒噪。


    决定后，林卓然重新点开跟西尔兰德的聊天页面，手指划上去，找到对方那天问“小炒肉”的日期，是在20号，十天前。


    他记住了，并在光脑的日期上设置了提醒通知。


    于是，接下来每到20号暴乱期的前两天、暴乱期的几天以及后几天，他都会在处理食材时故意不小心在手指上划一道小口。


    伤口很浅，贴个止血贴就止住了，但为了不影响小创口愈合，他选择每天都换一根手指。有时左手食指、左手中指，有时右手无名指、右手食指......反正就那么点小破口子，他轮着来。


    可林卓然不知道的是，自己刺破手指会使自己身上时不时溢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精神力气息，但由于他和文殊隔三岔五就使用精神力给小虫崽们做饭，身上也会都有那股气息，便一直没有虫发现他的异样。


    另一边。


    接连两个月平稳度过暴乱期的西尔兰德，他在回归工作的同时，也不禁对自己的身体产生疑问。


    他的暴乱期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以前每次都要折腾一个星期，疼得他吃不下睡不着，靠舒缓剂硬撑。可这两个月，精神海无缘无故地自己平稳下来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那些翻涌的暗潮轻轻按住了。


    西尔兰德困惑极了，可由于近期要对孤雌院小虫崽的血液进行深度检测，他带着自己的学生团队没日没夜地待在实验室里，以至于迟迟没有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检测。


    那些小虫崽的血液样本一批一批送过来，他坐在大型显微探测器面前，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学生们经常轮流换班，他却不怎么休息，困了就回办公室的休息间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盯数据。


    尤夏来实验室看过他两次，每次都劝他不急，结果反被对方劝了回去。


    他甚至没注意到，下个月的暴乱期又悄无声息地来了。那天晚上他坐在实验室里，盯着屏幕上的血液数据，忽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发闷。他伸手按了按，等了一会儿，那股闷痛又消失了。


    西尔兰德放下手中的数据板，然后盯着光脑上的日期看了又看，翻来覆去地确认了三遍。


    没错，按照周期，今天就是他的精神力暴乱期。


    可他坐在这儿等了半天，除了刚才那一下转瞬即逝的闷沉，什么感觉都没有。精神海安安静静的，像是暴乱期根本不存在。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第一时间不是开心，而是感到失落。


    因为暴乱期毫无感觉，意味着身体衰竭。


    精神海紊乱会导致身体难受，是因为身体还在挣扎、反抗，还在试图自行修复；


    可现在连疼都不疼了，说明他的身体已经放弃了抵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烂在那儿。


    西尔兰德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叹了口气，也许在未来几年，他的身体就会差到一阵冷风就能把他撂倒、一场小雨就能让他卧床不起。


    因为精神海枯竭的雌虫最后都是这么死的，先是暴乱期消失，然后是感知迟钝，最后是身体机能全面衰退，像一支燃烧得正旺的蜡烛，正慢慢地、悄无声息地熄掉。


    意识到这点，西尔兰德苦笑了一下，再次无声感叹自己年纪大了、老了，都没到两百岁，精神海就已经被他糟蹋得遍体鳞伤。


    几十年的医学生涯，带学生、做研究、做手术、管孤雌院......这些活他没日没夜地干。精神海不是铁打的，他比谁都清楚。可他一直觉得还早，还远，还没到该担心的时候。


    不过现在担心也没用了。


    西尔兰德又叹了一口气，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实验室里安安静静的，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数据还在跳，那些小虫崽的血液样本还等着他去看......


    想到这里，西尔兰德瞬间打起精神、坐直身子，把数据板重新拿过来，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


    为了孤雌院里那些小雌虫的未来，说什么他都不能懈怠半分、说什么他都不能让它们步入自己的后尘。


    与此同时，另一边。


    林卓然躺在沙发上，两只脚翘在扶手边边。


    此刻，他正在光脑上兴致冲冲地选购的食材，嘴里不断嚷嚷着：“这个这个，这个也要，还有这个。”


    他把一块雪花纹路的兽肉，又把一盒种类丰富的干菌礼盒、虫蜜浆、兽蛋、兽骨......拖进购物车。


    选完这些后，他的手指还在页面上不断划来划去。


    因为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院长的暴乱期，所以还得挑选一些营养价值高的食物，然后等明天做饭的时候，他把手指划破，让血液里那些精神力裹在上面，这样等西尔兰德吃下去就又能安稳度过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卓然一想到自己能帮到西尔兰德，就止不住大笑，殊不知自己的好心，被对方误以为自己没几年可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