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西尔兰德为虫变得宽广许多。他想着自己时日不多了，遇到学生犯错也不再凶他们，而是一点一点教他们修正。


    以前学生答错题，他冷着脸把卷子打回去重写，附赠一句“课后过来找我”，学生吓得腿都软了；


    现在学生答错题，他耐心地坐下来，把知识点拆开来讲，讲到学生点头为止。


    以前学生操作失误，他站在旁边冷眼看着，等他们自己想办法补救；


    现在他伸手扶一把仪器，语气平和地说“这里再调两度”，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现如今，西尔兰德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一个一个训斥过去，而是抓紧点让他们速速学会知识，然后再尽力地把自己会的东西，一边通通教给他们，一边在夜深时一点一点整理到文档上。


    面对西尔兰德的变化，起初，学生们开心极了，想着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面对院长了。但渐渐地，他们又感到惶恐极了，感觉院长被鬼上身了似的。


    实验室里，有几个稍微胆大的学生凑在一起偷偷嘀咕：


    “院长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昨天居然对我笑了，我当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是不是要退休了？”


    “别瞎说，院长连一百岁都没有，怎么可能退休呢？”


    虽然大家都很喜欢跟和颜悦色的院长相处，但接连几日下来他们又不适应了，而且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就又希望院长能变回之前那样，至少骂他们的时候是真骂，他们听着心里也踏实，不会躁得慌。


    西尔兰德并不知道学生们的想法，他现在无时无刻都在争分夺秒。好不容易挤出一点时间，他想了想，便决定在光脑上订了一些小礼物，打算送给他们。


    这是他在“文殊给伊伊过生日”时学到的——雌虫也可以有礼物。


    以前总觉得雌虫过生日就是浪费时间又浪费钱，况且他们又不是雄虫，这真的值得吗？


    直到如今，他的生命危在旦夕，忽然之间仿佛什么都看开了许多，整只虫的思想也豁达了许多。


    办公室里，西尔兰德在光脑的购物页面上选了三分钟，最终他挑了一只做工精细的仿真挂件礼盒，以及一款包装好看的虫蜜糕，然后将它们的订单数额各填成“500”份，几秒钟，便付款成功了。


    “你在干嘛？”


    赫罗伊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办公室，趴在他椅背上瞄了一眼光屏，表情看起来臭死了。


    “买礼物。”


    “买什么？”赫罗伊恩以为自己耳朵劈叉了，不然怎么会听见这类天方夜谭的话？


    “......”西尔兰德刚想说“你聋了？”，但转念一想，等自己走后，雌子就没有雌父了，而那时，雌子可能才百岁不到，这对他来说实在过于残忍。


    西尔兰德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只可怜虫，态度变回平和：“是送给我学生的礼物，也有你们的份，没有漏。”


    赫罗伊恩见雌父不骂自己当即愣了愣，随后立马得寸进尺。


    但实际上更多的还是气炸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给你学生送的礼物和给我的是一样的？”


    “那我是你雌子还是他们是你雌子啊？”


    他越说越气，伸手去够光屏，“不行，我不要这些，你给我自己挑。”


    西尔兰德没生气，当场同意了，直接将自己的光脑给他。


    可赫罗伊恩见他答应得那么爽快，心里又不痛快了，甚至觉得雌父古怪得很。


    以前他要什么东西，西尔兰德至少要数落他三五句才松口，但今天居然一句废话都没有，整得跟他在无理取闹似的。


    赫罗伊恩拿着雌父的光脑站在那一动不动，他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决定不想了，他选择在当晚缠着雌父一起睡。


    反正自从他上个月拖家带口住进雌父家里，就不打算走了，既然如此，那他在哪间房睡、跟谁睡又有什么区别？


    晚上，西尔兰德正在给赫罗伊伊擦去发尾的水滴，再用吹风机帮他吹头发。伊伊乖乖地坐在床边，头发湿漉漉的，等祖雌给他擦干后，他扭头不知说了什么，逗得祖雌笑了起来。


    在吹头发的时候，伊伊那胖乎乎的脸蛋被热风吹得暖暖地，他两只手抱着雌父雄父送的毛绒小玩偶，时不时低头蹭一蹭。小玩偶的翅膀被他蹭得翘起来，他又笨手笨脚地按回去，按完又蹭，蹭完又按，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等头发吹干后，西尔兰德正想跟伊伊说几句话，不料赫罗伊恩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然后二话不说走进来将伊伊捞起来抱走了。


    “你干什么呢！”


    “伊伊说今晚要跟雄父睡。”赫罗伊恩头也不回地瞎扯。


    伊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被雄父抱在怀里，才疑惑地问：“我今晚说要跟雄父睡吗？”


    文殊笑了笑，解释说：“雌父说你要和雄父睡的意思，就是你雌父要和你祖雌睡的意思。”


    “啊？”伊伊懵了，歪着小脑袋继续问：“什么什么意思啊？雄父，我怎么听不懂啊？”


    “就是你雌父想和祖雌睡觉的意思，懂了吗？”文殊摸了摸伊伊的脑袋，说，“好了，我们不纠结了。”


    “伊伊，我们要睡觉咯。”


    “噢……”伊伊还是十分茫然，但看着雄父帮他盖好被子，他立马闭上眼睛，“雄父，晚安。”


    “伊伊也晚安。”


    隔壁。


    西尔兰德无奈地坐在床沿上，他看着走回来的雌子大大咧咧往床上一躺，不仅占了大半边，还拍拍旁边的位置催促他：“你坐着干嘛？睡觉啊。”


    “……”


    如果不是日子不多了，他是真想给这家伙一顿揍。


    他低头看着赫罗伊恩那张脸，那张脸跟他年轻时候像了个七八成，眉眼都像，唯独脾气冲得不得了，还混、臭不要脸。


    但他没忘记，雌子小时候还没这么皮。以前他常常在研究室待到很晚才回来，雌子就一直蹲在门口等他，等他回来了就扑上来抱他的腿，仰头大声喊雌父。


    后来长大了，翅膀硬了，开始跟他顶嘴，再后来因为两年前那件事，连雌父都不喊了，张口闭口“西尔兰德”，喊得跟仇虫似的。


    西尔兰德叹了口气，也躺上去，陪着雌子一起睡，毕竟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机会了。


    他这么想着，伸手把被子给赫罗伊恩掖了掖。赫罗伊恩已经闭上眼，看着跟睡着了似的，实则呼吸一点都不均匀，装睡装得一点都不像。西尔兰德没揭穿他，反倒认认真真地盯着雌子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


    灯光从床头照过来，落在赫罗伊恩的侧脸上，照出他眉骨下那点淡淡的青。西尔兰德清楚，这混账小子最近也没怎么睡好，大概是军区那边的新兵蛋子让他操心了不少。


    几秒后，他伸手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雌子露出来的肩膀，这才闭上眼睛。


    另一边。


    文殊把伊伊哄睡后起身在床边坐着，伊伊抱着那只毛绒小虫崽睡得正香，呼吸又轻又匀。


    文殊看了他一会儿，悄悄在光脑上给林卓然发了条消息：【明天你生日，打算怎么过？】


    林卓然回得很快：【过什么过，不过，麻烦死了。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过过生日？】


    【真不过？】发完，文殊又打了一行字：【都行吧，你要是不过的话，我直接把礼物拿给你回去慢慢拆吧。】


    对面沉默了几秒，弹出来一条：【okok，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