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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尔兰德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跟这只雄虫之间,或许真的隔着一整个物种的沟通障碍。
他收回视线,瞥了眼餐盘上那只生煎包——被他无意用筷子戳得千疮百孔,底壳都散了,馅里的汁水从破口处渗出来,把碟子洇湿了一小片。虽然是他自己戳的,可这会儿看着那副惨状,莫名不想吃了。
况且,今天餐食的份量显然比之前多......犹豫之下,西尔兰德用筷子故意不小心将它轻轻推至餐盘边缘,然后伸出筷子夹一截口感酥脆、松软的油条。
这玩意儿外层炸得金黄焦脆,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却是软的,带着一股面香和油香,越嚼越有味道,不禁使他放进嘴里还没嚼完就又想夹一筷子,简直好吃极了。
他接连夹了三次,三段油条咽下肚,但却只觉还没吃够。就是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怎么做的,他怎么从没见过呢?
就在西尔兰德伸出筷子去夹第四次的同时,始终一动不动的林卓然忽然朝他伸手,将餐盘边缘那只孤零零、被晾凉的包子拿了起来。
西尔兰德没说什么,伸手将餐盒的盖子推过去,示意他放上面即可。
但林卓然没有,他直接吃了。
林卓然好歹跟他吃过几次饭了,怎么会看不出对方不想碰那只包子的意图?
西尔兰德在面对喜欢吃的东西时,会下意识连夹几次。比如之前那道炖得熟软的兽肉,他夹了第一块,嚼完又夹第二块,咽下去又伸了第三次筷子;
可要是碰到不喜欢的,比如那次他好奇炒苦菜是什么味儿便点了一份,上菜后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西尔兰德夹了一筷子之后,那盘菜就再也没被动过,像是被他们遗忘了。
这会儿他看着西尔兰德把那只破包子推到碟子边缘,就知道对方分明是不想吃了。
西尔兰德正低头喝豆浆,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眸中瞬间闪过一抹错愕。
先不说那只包子是在他餐盘上拿的,他可没忘自己的筷子在那只包子上戳来戳去,口水肯定沾了不少。
像这种卖相的食物,哪怕是常常抢他饭菜的雌子估计都不会看一眼,林卓然怎么会吃了呢?
西尔兰德一点都想不通,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雄虫会吃雌虫碰过的食物,因为雌虫碰过的东西雄虫不屑于碰(当然,除了文殊那只雄虫,那两口子在他家天天你侬我侬,有时候吃着吃着还互相喂,也不知道避着点伊伊,他每次撞见都觉得自己眼睛疼,服了)。
他盯着林卓然看了好几秒,对方已经把包子吃完了。
林卓然不清楚院长的想法,他嚼完咽下后点了点头,简直回味无穷。底壳虽然散了,可馅里的汁水浸到皮里,反倒比完整的包子更入味,焦脆的部分混着软烂的馅,嚼起来口感还挺好。
“你吃那只包子……”
“嗯?”林卓然低头看了看自己食指上的油印子,问,“您不是不想吃吗?”
“上面有……”西尔兰德莫名觉得“口水”这两个字有点难说出,立马改口:“以后我餐盘里的东西,你别动。”
“为什么?”
“不卫生。”
“噢,我不觉得不卫生。”林卓然盯着他的嘴唇,心里想着对方的嘴唇看起来那么软,也不知道追一年能不能亲到?想着想着,他便下意识说:“我觉得吃那个包子,有一种跟您接吻的感觉。”
间接接吻也是接吻的一种。
“……”西尔兰德瞬间没了胃口。
他撂下筷子,拿起一旁的盖子盖在餐盒上面,说:“我要忙了,你赶紧去孤雌院吧。”
林卓然发现他好像生气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真心话有多么过火。他连忙道歉:“对不起,院长。”
“走吧。”西尔兰德没看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文件。
林卓然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西尔兰德低着头翻文件,侧脸绷得紧紧的,耳根那里好像有点红,显然是被他气得不轻。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又怕越说越错,最后只是轻声说了句“那我走了”,推开门溜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西尔兰德把文件放下来,眼神放空。
跟您接吻的感觉跟您接吻的感觉跟您接吻的感觉......
林卓然这句话跟鬼吹气一样,在他耳边吹了个千八百遍。
他活了快一百年,头一回听到如此令虫羞耻的话,偏偏那臭小子跟愣头青似的,大大方方当着他的面讲了出来。虽然他最后道歉了,但那跟欲盖弥彰没什么区别。
西尔兰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摸到一半又把手放下来,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文件继续看,结果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林卓然那句话,还有他说这话时盯着他嘴唇看的那个眼神。
“......”
西尔兰德把文件合上,掏出光脑,点开聊天页面,打了一行字:【以后你再胡说八道,就别来送餐了。】
对面秒回:【对不起院长,我错了,我以后一定管住嘴!】
西尔兰德盯着屏幕,莫名觉得自己被那个“嘴”字给刺激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光脑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眼不见为净。下一秒,他不自觉伸手在自己嘴唇上拍了一下,拍完又觉得自己这动作蠢得要命。
“行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散开了,没虫接话。
西尔兰德重新把文件翻开,拿起钢笔,一行一行往下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