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要吗？您能给我吗？”


    林卓然的声音小了下去，可那股子不甘心的调调还挂在尾音上，“您穿过的就行，旧的脏的破的烂的都可以，我不挑。”


    西尔兰德简直被他这话给逗得笑了。他要是真有破破烂烂的衣服，估计现在就连夜打包起来，然后闪现到对方家里精准砸他身上去。


    但问题是他没有！！！


    柜子里唯一一件旧衣服无非是领子洗得发白了点，离“破”和“烂”还差个十万八千里。


    况且他是在疗愈部工作的虫，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机器虫，平时穿衣服自然得讲究体面，根本不可能把破破烂烂的东西往身上套。


    “院长？”林卓然为了获取福利，主动提出：“我不白拿，我花钱跟您买可以吗？”


    “不可以，你赶紧睡吧。”西尔兰德拒绝后直接挂了。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还外套时，林卓然低头嗅来嗅去的行为，瞬间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虽然说不上来是哪里不自在，但那种怪怪的感觉令他极其不适应，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爬似的。


    第二天。


    天还未亮，林卓然就醒了。


    但与其说他起得很早，不如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主虫，您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小圆滚过来，跟在他脚边转悠。


    “唉，别提了。”林卓然叹了口气，走进厨房，把昨晚新买的食材拎出来拆开。


    今天他打算用各种豆子榨个豆浆，再炸几根油条、熬个虫蜜粥。反正他已经坦白了，那就不怕对方问他“这食物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况且，对比起虫族的蒸煮炒方式，他还是觉得他们人类的做法更得心应手。为了避免对方不够吃，他最终收尾时还是决定多做一份生煎包。


    很快，豆浆榨好后，他用细纱布滤了两遍，再倒进保温杯里。油条切段，炸得金黄酥脆。虫蜜粥熬得稠稠的，生煎包则一个个码在盒子里，底壳煎得焦香。


    全部打包好之后，他拎着箱子出了门。


    到了疗愈部楼下，利希尔果然还在那儿等着。林卓然走过去，没像往常一样把箱子递给他，而是说：“走吧，我们一起上去。”


    利希尔愣了一下：“啊？”


    “以后院长的餐食由我亲自送。”林卓然一边说一边往楼里走，“不用你来回跑了，你忙你的。”


    利希尔跟在他旁边，有点不确定：“您亲自送？院长知道吗？”


    “嗯，院长已经同意了。”


    利希尔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跟着上了楼。


    到了办公室门口，林卓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西尔兰德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西尔兰德已经开始办公了。看见他进来，西尔兰德并不感到意外，目光平平地扫过来，然后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林卓然眼下那两片乌青重得跟画上去似的，遮都遮不住。他把早餐放在桌上，面不改色地说：“睡了。”


    没睡好而已，但他没说。


    他默默把餐食一份份拿出来，在桌上的空处摆开。豆浆、油条、虫蜜粥、生煎包，摆了小半张桌子。


    西尔兰德的目光落在豆浆和油条上的时候，确实惊讶了一点。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那杯灰白色的液体看着不像奶水，闻着有股豆子的味道；旁边那几根金黄色的长条东西看着焦焦脆脆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您先喝一口这个。”林卓然把豆浆递给他，还特地帮他插了根吸管。


    西尔兰德疑惑地接过豆浆，低头喝了一口，发现这玩意儿真的不是奶，跟他平时喝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他又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又忍不住喝了第三口，因为味道很浓、很香，真的很好喝。


    “这是什么？”西尔兰德问。


    没虫回答。


    他抬头一看，林卓然没在看他，也没在听。那只雄虫正一个劲儿地盯着他身后看，目光直直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西尔兰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身后的椅背上搭着一件冷白色的外套。


    “……”


    所以，对方脸色看起来不好，不会是因为想着他的外套一夜未睡了吧？


    西尔兰德觉得有这个可能。


    他坐在那儿，被林卓然瞟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自己椅背上搭着的不是外套，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但叫他平白无故把衣服给对方，那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昨晚才被对方哭了一通，他要是今天就把外套给出去了，那只雄虫明天就敢跟他要别的，后天可能就直接上手拿了。


    他绝不可能开这个口子，除非……对方用自己的外套跟他交换。


    不对！西尔兰德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


    交什么换？他跟一只雄虫换外套穿，这像什么话？交了也不换！


    他刻意将脑子里那个念头按下去，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喝得有点急，差点呛着。


    几分钟后，林卓然才回过神来。他收回视线，开始盯着西尔兰德。


    西尔兰德被他盯得豆浆都咽不利索了。那只雄虫站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喝豆浆，目光跟黏在他脸上似的。


    他喝一口，对方嘴角弯一点；他咬一口生煎包，对方眼睛亮一分。他放下杯子，林卓然就盯着他的手；他拿起筷子，林卓然就盯着他的嘴。


    “你看我干什么？”西尔兰德终于忍不住了。


    “您好看。”林卓然答得坦坦荡荡。


    西尔兰德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说真的。”林卓然大大方方承认了，“您喝豆浆的样子好看，嚼东西的样子好看，夹包子夹油条的动作也好看。”


    “……”西尔兰德被他说得差点老脸一红。


    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餐盘上那只生煎包被他差点戳得千疮百孔了。


    最后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说：“林卓然，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不会骂你？”


    他只是同意对方的追求，不是允许对方在他地盘上撒泼打滚。


    “那您骂吧。”林卓然站直了，一脸视死如归，“反正您骂我的时候也好看，等你骂完我，我再过去孤雌院。”


    他送完餐不立即离开，只是想趁对方不忙的时候，多跟他待一会儿、多看他两眼而已，并不是要做什么。西尔兰德已经没剩下多少年了，他不想、也不可能跟他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