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破开云层,却无法驱散原野上弥漫的浓重血腥味。
昨日试探交锋留下的暗红色血迹,在大地上凝结成了一层诡异的冰壳。经过整整一天的绞杀,两军都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
吕布军:张绣的西凉铁骑折损数百,韩暹的白波骑兵伤亡近百;正面承受曹军步卒冲击的青州军与徐州军更是阵亡加重伤逾千人,伤兵营里一时间人满为患。
曹军:夏侯惇的兖州精骑在西凉铁骑的疯狂反扑下折损近千,曹洪、李典、乐进各部步卒亦是伤痕累累,中原甲士的尸体铺满了漳水北岸。
两头负伤的巨兽,在休整了一夜之后,终于在清晨迎来了真正分生死的决战。
呜——呜——
吕布军的营寨大门率先洞开。一万数千名面容疲惫却眼神狠戾的士卒依次出营。
张合按剑伫立,亲率青州常备军与三千丹阳精兵坐镇中军——今天,他们是凿穿敌阵的主力。五千徐州常备军护住右翼,张绣的西凉铁骑在左翼外侧如狼群般集结,韩暹的白波轻骑则在右翼外侧不断游弋。
阵前,曹性的五百弩营重新抢占了昨日的缓坡,一具具冰冷的弩机在泥地里架起,望山死死锁定了南方。而在中军大旗的阴影下,那三百具装重骑兵依然是一片沉默的铁铸乌云。赵云银枪横在鞍前,胯下白龙驹不安地打着响鼻,枪尖上的寒芒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与之相对,漳水南岸的曹军辕门同时大开。两万余名中原百战之卒踩着整齐的步伐,在旷野南侧拉开了遮天蔽日的阵线。
夏侯惇的兖州铁骑在左,徐晃的并州精骑在右,曹洪、李典、乐进各领一军居中。许褚如一尊铁塔般护卫在了望台下。
了望台上,曹操一身玄甲,按剑而立,身旁站着面色沉静的程昱与郭嘉。台前插着一红一白两面巨大的令旗——红主进,白主退。
今天的原野上,没有了昨天的叫阵,也没有了阵前的对骂。几万人马互相盯着对手,天地间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撕裂声。
吕布翻身上马,反手拔出方天画戟,戟杆入土三分。他望着远方的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右臂猛然前指:
“擂鼓!——!”
咚!咚!咚!咚!
数百面牛皮巨鼓在同一瞬间被疯狂震响!沉闷的鼓声如同滚雷般席卷了整个原野,震得枯草上的薄霜簌簌抖落,震得邺城城头上的老土从砖缝里索索往下掉,甚至连漳水宽阔的河面上,都泛起了细密如鳞的涟漪!
“西凉铁骑——随我冲锋!”
左翼的张绣爆喝一声,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惨烈的弧光。经历过昨日的血战,他麾下的两千多名西凉老卒没有一个人眼神退缩,他们盯着对面的夏侯惇,眼神中只有近乎疯狂的仇恨。
马蹄踏碎了旷野上的冰碴,爆发出密集成一片的轰鸣。两股钢铁洪流在旷野中央再次轰然相撞!
张绣身形如电,掌中长枪瞬间刺穿了一名兖州骑兵的咽喉。他单臂发力,将尸体狠狠甩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夏侯惇挥舞长矛直刺张绣面门。
“张绣!你这竖子,还敢在阵前逞凶!”
“我张绣今日便先拿你的人头还利息!”
两人在乱军中枪来矛往,激战了十数回合。胯下的战马也受到了主人的杀气感染,张绣的西凉烈马猛地一伸脖子,死死一口咬住了夏侯惇战马的鬃毛!那匹兖州战马疼得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差点将夏侯惇直接甩下马背。
与此同时,右翼的韩暹也带着剩下的七百余名白波轻骑,一头撞进了徐晃的精骑之中。
“白波营!跟老子冲!昨天是试试水,今天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刀快!”
韩暹怪叫着,一刀劈翻了一名曹军骑兵。还没等他拔出战刀,一名曹军都尉从侧面挺矛刺来。韩暹眼中厉芒一闪,在马背上侧身让过矛尖,左手拽住矛杆猛地一拽!
那都尉惊呼一声被生生拽下马来,韩暹借着错马而过的惯性,反手一刀,竟生生将那都尉的整个右耳削了下来!
在两翼陷入疯狂鏖战的同时,曹军的一万多名中军步卒开始向前推进。三个巨大的方阵如墙而进,步伐比昨日更急,鼓声比昨日更狠。
“弩阵——放箭!不要停!”曹性趴在望山上,双眼因为长时间的瞄准而布满血丝,扯着沙哑的嗓子狂吼。
五百张弩机同时松弦,漫天箭雨再次倾泻而下。弩手们的双臂早已因为长时间的拉弦而酸麻红肿,但每一个动作都变成了机械的本能。
曹军的弓弩手也开始在阵后还击。数千支羽箭在空中划出冰冷的抛物线,暴雨般落在青州军的阵线中。
噗嗤!
一名年轻的青州盾手被一箭穿透了脖颈,箭头从后颈血淋淋地穿出。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喉咙跪倒在地,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地往外冒,但他直到死,身体依然向前倾斜,死死顶着身后的同伴。
“丹阳兵,随我反冲锋!——!”
张合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他亲自拔刀,率领三千名面色冷酷的丹阳老兵从正面迎着箭雨压了上去。这些一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纵横交错的伤疤。他们推进时没有多余的吼叫,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长矛刺入肉体的噗嗤声。
“曹洪在哪?!叫他过来顶住中军!”乐进挥刀逼退了两个拼死冲锋的丹阳兵,他左臂上的旧伤被长矛划开,鲜血顺着手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曹洪在左翼被张绣那疯子死死拖住了!乐将军你自己撑住!”远处的副将满脸是血地吼了回来。
张合在乱军中一眼锁定了乐进,他挺矛飞跃而至,两杆长矛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
乐进虎口剧痛发麻。他咬紧牙关想要再冲,但张合身后的丹阳兵已经如潮水般压了上来,密密麻麻的长矛林立,硬生生将乐进的中军方阵一步一步往后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