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望台上,曹操看着中军隐隐开始溃散的迹象,脸色铁青。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夺过护卫手中的白色令旗,在空中狠狠挥舞了三圈:
“传令——右翼先撤,左翼跟进,中军交替后撤!不许乱!”
曹军的阵线开始向后移动。夏侯惇与徐晃拼死率部断后,但就在曹军阵型因为后撤而出现了一丝无法避免的松动的一瞬间,北营后方那片沉默了整整两天的铁铸乌云,终于动了。
“那是什么……?”曹操盯着那片开始加速的黑色阴影,瞳孔骤然紧缩。
程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旷野上,将那支骑兵照得一清二楚——人马皆披重铠,连战马的皮毛都被厚重的铁甲遮盖,马蹄上钉着加厚马蹄铁,践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一种沉闷到让人心脏发慌的巨响。
三百人列成完美的楔形阵,枪尖平端,没有一个人喊叫,没有一个人鼓噪。他们像是一面移动的铁墙,速度越来越快,目标直指曹操的中军大营!
“人马皆甲……这是具装重骑兵!”程昱骇然失色,“吕布什么时候练了这等怪物?!明公,快撤!”
“虎卫军列阵!护卫主公!——!”许褚不等下令,已经拔出了那柄沉重的镔铁大刀。
轰——!
三百重甲骑兵狠狠撞上了曹洪仓促组织起来的拦截盾阵。前排刀盾兵的重盾在恐怖的冲击力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踏碎。重骑兵连人带马借着无敌的惯性碾压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和惨叫声瞬间被马蹄声吞没。曹洪的拦截阵线在重骑的冲击下仅仅支撑了片刻,便被拦腰四分五裂。
许褚站在了望台下,双眼通红,挥舞大刀刚想迎击重骑,却见白马银枪的赵云已经从楔形阵侧翼单骑杀出,百鸟朝凤枪卷起漫天枪影,直取许褚!
当!当!当!当!
镔铁大刀与银枪连环相撞,火星四溅。许褚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开山之势;赵云的枪法却轻灵精准,每一次都在刀锋的缝隙间递出致命的寒芒。两人在乱军之中激战十数回合,不分胜负。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重甲骑兵和赵云吸引的刹那,北面的山坡上,忽然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战马嘶鸣。
那嘶鸣声高亢尖锐,竟然直接穿透了几万人的喊杀声。
所有曹军士卒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一匹浑身如火的烈马自山坡上俯冲而下,马背上的男人高举着方天画戟,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降世的魔神。
“吕布!——是吕布!”
绝望的惊呼声在曹军阵中瞬间蔓延。
赤兔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化作了一道红色的闪电。方天画戟在正午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青白色的弧光,噗嗤一声,一名试图拦截的曹军刀盾兵连人带盾被吕布生生劈作了两半!
吕布挥戟横扫,戟刃在空中带起刺耳的厉啸,一排曹军步卒惨叫着被削翻在地。他这一冲,正好撞在了曹军交替后撤、阵型最脆弱的节骨眼上。
“主公先走!走!——!”
许褚一刀逼退赵云,翻身下马,拼死护卫着曹操走下了望台,扶上了战马“爪黄飞电”。曹操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在乱军中大开大合、无人能挡的吕布,猛地一咬牙,在一众虎卫军的死命护卫下,迅速脱离了战场。
“想追曹公,先过我这一关!”
曹洪浑身是血地站在了断后阵线的正中央。他的左肩已经被重骑兵的长矛生生刺穿,但他用矛杆死死撑着地面,硬是不肯倒下。在他身后,数千名曹军死士用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人墙,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踩着尸体补上,疯狂地用命去填赵云重骑兵的马蹄。
夕阳西沉,漳水上的粼粼波光再次被染成了粘稠的暗红色。
曹操的帅旗已经消失在南面官道的尽头,而曹洪的断后部队也终于在付出了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后,狼狈地撤出了战场。
旷野之上,只剩下无尽的尸骸与折断的旌旗。
当夜,吕布军北营中,篝火稀疏。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草药味。华佗留下的几个医官学徒正在伤兵营里忙得脚不沾地,惨叫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吕布站在高高的望楼上,披着带血的战袍,遥望着对岸同样死寂的曹军大营。
赵云顺着木梯缓缓走了上来,他甲胄上的几处铁片已经被许褚的大刀砍得深深凹陷了下去。
“跟许褚交手,感觉如何?”吕布没有回头,轻声问。
“力大无穷。”赵云抱拳,沉声回道,“末将与他打了数十回合,若单论力气,末将确实不如他。今日若非主公神兵天降冲散了敌军阵型,想要逼退他,怕是极难。”
吕布微微一笑,转过身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许褚是曹操麾下第一猛将,你能与他打平,天下能赢你的人已经屈指可数了。”
“末将铭记在心。”
望楼之下,军营的角落里:
张绣独自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借着月光,用油石有节奏地磨着他的长枪,枪尖已经被磨得锃亮,头盔上的那缕红缨在风中微微拂动。
韩暹则坐在一座草堆旁,手里拿着一根细麻绳,正用粗盐腌制着今天割下来的敌军耳朵,将它们一串串串起来,狞笑着准备明天挂在白波营的旗杆上。
曹性坐在弩营的篝火旁,正用一块干净的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弩机上的望山。
长夜漫天,漳水呜咽。
这不仅是一场血战的结束,更是北方霸权大幕拉开的序曲。吕布很清楚,经此一役,曹操虽然退兵,但中原的根基未断。而眼前的邺城,却已经真正成为了他掌心中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