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重重回廊,前堂的刀光剑影与权谋算计似乎瞬间被高墙隔绝。
州牧府的后院虽比不得下邳的车骑将军府那般开阔宏伟,却在主人的打理下显得错落有致。自从甄宓搬进来后,原本清冷的院落里便多了几盆新移栽的墨兰,回廊下换上了素雅的新竹帘,在微风中发出细碎的轻响,倒为这肃杀的北地冬日平添了几分江南的温婉。
吕布推开院门时,一眼便瞧见甄宓正坐在廊下的木椅上。
冬日的阳光穿过槐树的枯枝,斑驳地洒在她的肩头。她微微低着头,正全神贯注地缝制着一件深色的细麻披风,长睫在眼敛下投出一片阴影,神态恬静得如同一幅墨水未干的工笔画。听见院门的响动,她长睫一颤,抬眼见是吕布,眼中顿时漾开一抹喜色,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起步相迎。
还没等她躬下身去,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便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不必多礼。”吕布顺势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她刚放下的布料上,眼神柔和了下来,“在缝什么?”
“给将军缝一件冬衣。”甄宓顺从地坐回原位,伸手将那件已现雏形的披风轻轻抖开,温声道,“邺城的冬风比徐州烈得多,妾身瞧着将军每日清晨都要顶着寒风去巡营,若是身披一件厚实的衣裳,总能挡一挡这北地的刀兵之气。只可惜针脚还未收尾,倒让将军见笑了。”
“有心了。”吕布看着那细密整齐的线脚,心中微微一动。轻轻抚过那粗糙却厚实的麻布,“今天军务推得差不多了,过来陪你坐坐。”
甄宓抿唇浅笑,执起一旁的陶壶,为他斟了一杯热茶。袅袅的热气升腾而起,模糊了彼此的面容,也让小院内的气氛愈发宁静。
她捧着茶盏,望着地上那几道稀疏的树影,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道:“将军在下邳时,也是这般……忙完军政要务,便去后宅坐坐吗?”
“差不多,不过下邳的后宅可比这里热闹得紧。”吕布端起茶杯,眼中浮现出一抹怀念的笑意,“严氏整日拨弄着算盘核对府库账本;曹氏则爱在厨房里折腾,不是栗子烧鸡就是红烧蹄膀,弄得满院飘香;冯氏好清静,总在长廊下烹茶;大小乔那两姐妹一刻也闲不住,非要凑在一处弹琴,大乔的琴声安静绵长,小乔却总是弹到一半便跳起来,非要嚷嚷着那是她自己编的新曲;糜贞爱做桂花糕,甘氏则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整天做些小儿衣物,旭儿的褂子、秦朗的书包,可都是出自她的手;还有邹氏,最爱在廊下晾晒艾草……一大家子人,整日吵吵嚷嚷,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听着吕布如数家珍般的絮叨,甄宓听得有些入神,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将军想她们了吧?”
“自然是想的。”吕布放下茶盏,看着她道,“等邺城的大局彻底稳固下来,我们便一起回徐州,到时你也一道见见。她们都是极好相处的人,见了你,定会喜欢。严氏定会拉着你打听这河北的风土人情,曹氏多半会缠着你讨要河北的刺绣花样。甘氏若是见你身子单薄,少不得要亲手帮你纳几双软和的新鞋……”
甄宓轻笑出声,眼中却闪过一丝隐隐的羡慕:“将军说了这么多人,妾身虽未谋面,却仿佛已经看到那般热闹的场景了。”
笑意渐隐,她低头看着茶盏中沉浮的碎叶,咬了咬唇,终于问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疑惑:“将军……妾身有一事不明。袁熙当初……为何去了幽州之后,便再也不愿回邺城一趟?”
吕布看着她,缓缓说道:“我隐约听闻,当年这桩婚事是袁本初一手操办的,并非袁熙本意。他或许是觉得自己的一生都摆脱不了父亲的阴影,无力反抗,便只能用这种法子来宣泄不满。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因为……妾身想明明白白地告诉将军一件事。”
甄宓抬起头,那双素来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着积压了数年的凄苦与自嘲:“袁熙,从未将妾身视作他的妻子。他当年远赴幽州,并非军务缠身,而是为了逃离这场他眼中的‘摆布’。他反抗不了袁公,便将无辜的妾身丢在邺城,用一世的冷落来向袁公宣示他的不顺从。嫁入袁门时,妾身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豆蔻少女。后来刘夫人私下里也痛骂他逆子,可他却连一封家书也不曾寄回。”
她的声音异样平静,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相干之人的荒诞故事,可那紧紧攥着衣角、甚至隐隐泛白的手指,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在外人眼里,我是袁家的二少夫人,风光无限;可在这深宅大院里,我不过是一个被丢弃在邺城的摆设,既不算袁熙的女人,也融不进袁家的骨血。长夜漫漫,守着一盏孤灯,从十几岁熬到如今……”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欺霜赛雪的面颊上,眼角处一抹极淡的嫣红悄然浮现,多年来深埋心底的委屈与孤寂,在遇到了真正能依靠的港湾时,情不自禁泄露出一丝脆弱。
吕布心中最柔软的一角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伸长手臂,将这个看似清冷、实则千疮百孔的女子揽入怀中,手掌抚着她柔顺的长发。
“以后,不会再有人把你当成摆设了。”吕布的声音低沉而绝断,“你是甄宓,不是谁的弃妇,更不是袁家的提线木偶。从今往后,你是我吕奉先的女人。”
甄宓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双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她的肩膀无声地抽动了几下,没有哭声,只有滚烫的温度隔着衣物,一点点熨帖在吕布的心口。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角犹带晶莹的泪痕,但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却亮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神采。
她凝视着吕布,嘴角牵起一抹极淡、却美得惊心动魄的笑意。
“将军……今晚可愿留下来?”
吕布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言语,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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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深冬的寒气侵蚀着窗棂,而屋内的暖阁中却春意融融。
墙角的一盏纱灯被吕布随手拨暗,昏黄而温柔的光晕宛如一层薄薄的暖雾,轻轻笼罩在床榻之上。甄宓已换上了素净的月白寝衣,一头如墨的长发散落开来,铺陈在圆润的肩头,愈发衬得面容白皙如玉、欺霜赛雪。
她静静地坐在榻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呼吸略显局促。
吕布走上前去,在身侧坐定。他伸出手指,轻轻托起她尖细的下巴。对视之间,他俯身吻了上去。
她的唇很软,带着一缕淡淡的茶香与女子特有的幽甜。起初的回应显得有些生涩与颤抖——那不是刻意的羞怯,而是将一颗玲珑心彻底剖开交付之后,不知是否会被珍视的患得患失。
吕布的动作出奇的温柔,他放慢了节奏,宽大的手掌顺着她纤细的腰际缓缓游移到后背。隔着单薄的面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一点点升高,原本有些冰凉的身躯正逐渐变得温软。
甄宓缓缓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蝴蝶般剧烈颤动着,两只柔荑终于鼓起勇气,攀上了男人宽阔沉稳的肩膀。
床帏轻晃,月白色的寝衣如流云般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腰际。在昏黄的烛火映衬下,她的肌肤泛着温润而圣洁的光泽,锁骨平直,腰肢匀称,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她没有过度的丰腴,亦无长年习武的柔韧,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天然雕琢,触手所及,滑腻如上好的羊脂美玉。
似乎是出于本能,她有些羞涩地想要抬手遮挡,却被吕布温柔地握住手腕,扣在了枕畔。
“怕吗?”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不怕……”甄宓睁开眼,水眸中情丝万缕。
红烛摇曳,衣带渐宽。当积蓄多年的孤寂化作这一刻的彻底承欢,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她的唇齿间溢出。
吕布的动作骤然停滞。
月光透过窗纸洒落在榻上,照亮了她眼角溢出的一滴清泪。可即便承受着痛楚,她的嘴角却依旧挂着一丝释然至极的笑意。
“袁熙……自始至终都不曾碰过妾身。妾身今日,是以完璧之身侍奉将军。”
吕布微微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与畅快。他轻轻吻去她眼角挂着的泪珠,动作变得愈发轻柔而绵长,仿佛在呵护一件绝世的珍宝。
“疼的话,便告诉我。”
“不疼……”她美目流转,眼波流连在眼前的男人脸上,声音虽颤,却带着一抹决绝,“将军……妾身不想再等了……”
红帏遮掩了满室春光,唯余一室细碎而缱绻的呢喃。
在这个冬夜里,那些曾经的冷落、屈辱与孤独,皆在如潮水般涌来的温暖中消融殆尽。她如同一株在寒冬中苦熬多年的孤梅,终于在最炽热的怀抱中,彻底绽放出了独属于她的妩媚。
……
许久之后,风停雨歇。
甄宓娇柔地依偎在吕布结实的胸膛上,如墨的长发散乱地铺开,几缕被香汗浸湿的青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吕布拉过厚实的锦被,将她裸露在外的圆润双肩裹紧,正欲俯身吻一吻她的额头,却见怀中的女子忽然有些娇羞地抬起美眸。
“将军……”她双颊绯红如醉,声音低软得犹如初春的黄鹂,手臂再次悄悄环上了他的颈项,“妾身……还想离将军更近些。”
看着怀中平日里端庄清冷、此刻却情动至深的奇女子,吕布心中一热,黑眸中再次燃起一簇烈火,翻身将那具温软的娇躯重新纳于身下。
这一次,没有了初次的滞涩与紧张,满室唯余春风拂面、琴瑟和鸣的缠绵。
当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抹鱼肚白时,风暴才渐渐平息。甄宓沉沉地睡了过去,眼角虽仍带着一丝慵懒的疲惫,但那张绝美的容颜上,却始终挂着一抹前所未有的餍足与安心的笑意。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而这方小小的天地中,却已是春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