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八年,四月十八,未时尽。中牟以西,联军大营。
十里。
五千骑兵如黑色的决堤山洪,从矮丘之巅轰然倾泻而下!
重蹄踏碎了坚硬的碎石,草屑与沙尘暴起数丈之高,混杂着战马喷吐的酸热鼻息与冷锻铁甲的苦涩锈味,在午后的热风中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腥硝之雾。
吕布双腿紧夹赤兔马腹,任由神驹如离弦之箭般冲杀在最前。十里长途,势不可遏,却亦不可盲目耗尽马力。
他勒住几分缰绳,冷眼回眸——前队三千,中队一千,后队一千。铁甲在烈日下连绵成一片流动发光的黑色铁流,马蹄声由山崩般的沉闷,化作了万鼓齐鸣的惊天暴雷!
五里。
吕布将手里的方天画戟轰然向前一挥!
“唏律律——!!”
赤兔仰天长嘶,四蹄如电,速度陡然飙升!身后的千乘万骑轰然跟进,剧烈颤抖的荒原仿佛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联军西门外。
一名西凉守卒正蹲在鹿角后啃着硬饼,听得这地动山摇的呼啸,骇然抬头。他呆呆地看着那从矮丘上俯冲而下的凶狠铁流,看着那面猎猎招展的黑底红字“吕”字大旗,喉咙一阵发干,嘴里半块生饼啪嗒掉在泥水里。
他想要抽刀起身,可双腿却如灌了铅般酸软发抖,撑了几回都摔倒在地。身旁的同袍吓得魂飞魄散,哪还管他生死,拔腿便往营内狂奔。
营外巡逻的数名斥候急忙回撤,奈何乱兵如潮水般涌上营门,连人带马狠狠撞进了人堆里,摔得鼻青脸肿。
“吕布!是吕布杀来啦——!!”
凄厉的尖叫声刚出口,便被铺天盖地的蹄声瞬间淹没!
五百米。
徐晃单手抡起开山巨斧,怒目圆睁,舌绽春雷:
“将士们!随我凿阵——!!”
“吼——!!”
三千前锋狂骑同时催马,甲片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重骑兵结成严密的锋矢阵,以万钧之势狠狠撞向联军外围的栅栏与木拒马!
“轰隆——!!”
碎木横飞,崩裂的木刺如弩箭般四射!联军单薄的营门被战马连人带甲撞得粉碎!
数十名阻挡在前的西凉兵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铁蹄践踏而过,胸骨碎裂的闷响被狂暴的蹄声彻底吞噬,整个人倒飞出数丈远,颈骨折断,当场毙命。
三千铁骑势如破竹杀入营中,百余火把与带油的燃箭呼啸砸向两侧军帐!
“呼——!”
干枯的帆布遇火即燃,冲天烈焰席卷而起!
许多尚在帐内歇息的兵卒根本来不及撕开帐帘,便被倒塌的熊熊火网扣在其中。皮肉滋滋作响的焦糊味与惨绝人寰的嚎叫声响彻云霄。
一名浑身着火的西凉兵惨叫着爬出火海,头发头皮早已烧尽,面目全非,跌跌撞撞没跑出几步,便被呼啸而过的并州骑兵一刀劈断了脖颈,大好头颅滚落泥中,双眼依旧圆睁着无尽的恐惧。
南营的数千西凉兵被漫天大火驱赶着,狼狈不堪地向北逃窜。然而北面,却是曹操的中军大营!
曹营守军眼见数千溃兵如蝗虫般涌来,生怕冲垮自家阵脚,当即校尉厉声下令,长矛如林,狠命向外刺杀!
两军竟在中军栅栏处陷入了血腥的内耗与践踏!
一名西凉老兵被挤在木栅栏上,身后的熊熊火浪已逼至眉睫。他发狂般将手指扣进木缝,指甲崩裂、鲜血淋漓,拼死想要翻跃过去。
然而脚刚踏上栅栏顶,迎面便刺来一杆森冷的利矛!
“噗嗤!”
长矛贯穿小腹,那西凉兵发出凄厉的惨嚎,死死抓着矛杆往下滑落,粘稠的脏腑与鲜血顺着木栅栏缓缓淌下,触目惊心。
后方的成廉领一千精骑衔尾赶来,泼油助燃,将整座南营化为了一片炼狱火海!
漫天的黑烟与滚滚热浪腾空而起,数以万计的溃兵彻底失去了建制,为了逃命疯狂冲击着曹军的防御栅栏。
原本坚固的曹军营寨,在数万失控溃兵的狂暴冲击下,轰然垮塌!
十余丈长的栅栏被硬生生推倒,溃兵如决堤之水涌入曹营,将原本井然有序的曹军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长矛刺穿了同袍的胸膛,踩踏声、诅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曹军中军的大旗在狂乱的人潮中剧烈摇晃,岌岌可危!
六百米外。
吕布稳稳勒住赤兔马,方天画戟倒提在手,黑袍在猎猎火风中翻卷。
他冷眼看着那倾覆的粮车、倒塌的栅栏、被西凉溃兵彻底冲溃的曹军防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而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曹孟德此时此刻,必定心胆俱裂!
“锵——!”
方天画戟霍然破空指天,月牙利刃在冲天的漫天火光下映照得出刺目的血红!
吕布的声音不高,却透着气吞山河的狂傲与无尽杀伐,清晰地传遍了身后每一个将士的耳畔:
“儿郎们——随本将入阵!活捉曹操!!”
“活捉曹操——!!”
“活捉曹操——!!”
一千名随他历经虎牢关、徐州血风雨的铁骑,刹那间彻底沸腾!
有人将战刀握得指节发白,手汗浸透了刀柄的缠绳;有年轻的骑兵激得面色通红,舔着嘴唇上裂开的血口;更有并州老兵狠狠压低盔檐,从牙缝里吐出一句粗劣的家乡土话,眼中闪烁着饿狼般凶狠的嗜血红光!
“唏律律——!”
赤兔马仰天厉咆,后蹄重重一蹬,飞跃而出!
“轰——!!”
一千并州狼骑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血色利刃,沿着徐晃与成廉撕开的破口,带着斩尽杀绝的毁灭狂潮,势不可挡地轰入了曹操的中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