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八年,四月十八,未时三刻。中牟城西三十里,嵩山北麓,白鹤谷。
午后的烈日被高耸的绝壁遮去大半,谷内一片阴冷死寂。
就在曹马联军因城下的厮杀而陷入疲惫与松懈之时,这深谷之中,五千人马俱甲的重装骑兵已默默肃立了整整一个时辰。
战马连呼吸都被沉重的马面甲压得沉闷无声;战将们手按刀柄,紧握长矛,五千人的枪尖在幽暗的谷内连成一片森严的铁林。
没有杂音,唯有山风过谷时引发的低吼。
吕布骑着神驹赤兔,高踞于谷口的一处断崖之上。
他头戴紫金盘龙冠,身披漆黑如墨的冷锻重铠,身后一袭玄色大氅在猎猎山风中狂舞。方天画戟插在马侧,戟尖的月牙利刃在碎光下流转着嗜血的寒芒。
大将徐晃与成廉分列两侧,神色冷冽如冰。
遥遥望去,三十里外的中牟平原上,曹马联军绵延数里的庞大营寨顶端,正飘荡着缕缕升腾的午饭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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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门口的联军兵卒早已没了前两日的亢奋,三三两两蹲在木拒马旁捉虱子、打瞌睡,甚至连巡逻的斥候都懒得将战马催快半步,只在荒原上百无聊赖地盘旋打转。
他们根本不曾想到,死神的绞索,早已在三十里外悄然套上了他们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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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居高临下,将这切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沉声道:
“公明,带三千精骑为前锋,出谷之后直扑南面西凉马腾、韩遂的大营!”
“切记——莫要贪功厮杀,只管放火!烧他们的辎重粮车、烧他们的营帐草料!火势越大越好,风借火势,火趁风威!西凉兵多是乌合之众,见火必乱!他们一乱,你便引兵往北驱赶,将溃兵全数轰进曹操的中军大营里去!!”
徐晃双手抱拳,沉声应命:“末将领命!定教关西蛮子见火败溃!”
吕布转头看向成廉:
“成廉!你领一千骑紧随公明之后!他放火,你泼油!把战火给我烧到天上去!我要让曹操在中军帐里抬眼一看,便以为自己的整个后背全烧塌了!”
“得令!!”成廉咧嘴嗜血一笑。
最后,吕布缓缓伸手,拔出了扎在冻土之中的方天画戟,戟尖直指北面曹操的帅旗所在:
“本将自率一千铁骑,绕行北侧浅滩,直插曹操后心!今日这一战——我要活捉曹贼!!”
“出发!!”
随着吕布一声低沉的怒吼,沉寂了多日的火山轰然喷发!
“嗒嗒嗒嗒——!!”
徐晃一当先,三千黑甲骑兵如潮水般涌出深谷!
没有鸣锣,没有擂鼓,只有三千匹战马同时踏碎碎石枯草的轰鸣声!起初这声音如山崩地裂前的闷雷,在嵩山脚下沉沉滚动;继而随着战马开始小跑,闷雷化为了万马奔腾的惊天狂涛!
前二十里,全军按辔压速,积蓄着毁灭性的爆发力;
当越过最后一道遮挡视线的矮丘,距离联军营寨仅剩区区十里之时——
“刺啦——!”
卷起的黑底红字“吕”字大旗,在狂风中轰然展放!
“杀——!!”
徐晃手中开山大斧猛然高举,三千骑兵同时催马变速!赤兔马如同一道赤红色的闪电,划破了平原的宁静,带起毁天灭地的滔天狂澜!
联军西门外,几个正蹲在地上啃干粮的西凉步卒猛地抬起头来。
他们只觉脚下的土地开始剧烈地颤抖,碗里的稀粥荡起一层层急促的涟漪。紧接着,那遮天蔽日的尘暴自矮丘后狂涌而出,无数披坚执锐的黑甲骑兵如洪流般俯冲而下!
那面迎风猎猎的“吕”字大旗,在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无比狰狞与恐怖!
“敌……敌袭——!!”
一名兵卒手中的干粮啪嗒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营外正在散步的几名西凉斥候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惊恐地看着那奔腾而来的噩梦,看着当先骑着赤兔马、身披玄色大氅的当世战神,连拔刀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吕布!是吕布!!”
“吕布杀过来啦——!!”
斥候拼命地狂抽马鞭,疯了一般朝营内狂奔狂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