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看着瘫在地上跟死狗似的三皇子李轩,余怒未消。
国子监是他最上心的地方,在他眼里,这里就是大乾未来文武大臣的孵化之地,绝容不得任何人在里面营私舞弊、搞小动作。
“苏文渊,革除李轩的国子监学员身份。” 李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父皇!父皇不要啊!”
李轩也不装死了,扑过去抱住李隆的大腿,连连求饶。
“国子监是朕的心血,当年建院,朕把苏文渊派过去主持,又亲自出面请薛海涯出山,朕对这里的期望,你不懂。”
李隆低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很,“你是朕的儿子,朕不能杀你,也不忍杀你,但你最好别逼朕走到那一步。”
李轩瞬间泄了气,乖乖缩回地上,继续装死。
“臭小子,走,咱爷俩聊聊。” 李隆转头看向秦墨,说完便率先迈步走出了养心殿。
跟出来的只有秦墨与李隆二人。
“没看出来,你小子藏了不少真本事啊?” 李隆笑着开口。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浅见,让陛下见笑了。” 秦墨姿态放得很低。
“你有大才,何必藏着掖着?难道在这京城之中,还有人敢害你不成?真要是有,你只管来找朕,朕替你做主。”
前身自己都记不清,李隆这些年替他擦过多少屁股了。
旁人胡作非为靠家世。
前身倒好,不光家世硬,身后还有圣恩兜底。
秦虎与李隆,是君臣,更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李隆是真心把秦墨当晚辈疼的。
秦墨看着眼前的帝王,这份毫不遮掩的偏袒,实在不像是一个皇帝该说的话。
李隆这辈子很少刻意偏袒谁,帝王身份容不得他徇私。
可唯独在秦墨这里,他做了太多不符合身份的事。
他甚至私下安排人替秦墨还过赌债,怕这小子没钱受委屈,还从自己内库拨银子给他挥霍。
前身的无法无天,和这位陛下的纵容脱不开干系。
绝非刻意养废,是实打实的疼爱。
他也曾劝过秦墨,让他入国子监读书,保他顺利毕业,日后给一块封地,保他一生无忧。
可前身拒绝了。
他是皇帝,开口便是圣旨,前身那副样子,和抗旨没两样。
可他却从未责怪过前身。
“秦墨,你试卷里的那些话,给了朕不少启发。可真要做起来,朕却不知从何下手。” 李隆叹了口气。
“您是帝王,可天下太大,事得一件一件做。头一件,便是肃正法度。”
秦墨缓缓开口,“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得让那些世家子弟知道,大乾是有王法的,杀一儆百,方能立威。”
“其次,当逐步削除封地,把土地还给百姓。只有让百姓觉得自己是这国家的一份子,日子有奔头,国家才能长治久安,才不会生乱。”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水,朝堂是舟,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这些道理,秦墨说得或许不算周全,却绝不会错。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好小子!”
李隆拍了拍他的肩膀,开怀大笑,随即又摇了摇头,“可就这简简单单两步,推行起来难如登天啊。如今世家把控着各州郡的财脉,大半土地都在他们名下,朝中官员也多是世家出身,想动他们,阻力太大了。”
“至于重法度,就更难了。总不能事事都由朕亲自审问、亲自判决吧,那还不得把朕累死。”
秦墨沉吟片刻,接着说道:“那就先稀释世家在朝堂的力量,广开科举,吸纳寒门子弟入朝为官。不能只在京城开考,要遍及天下各州郡,汇集天下寒门人才。”
“把国子监的分院开到各州县去,让寒门有崛起的通路,不再是世家一家独大。只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补进来,您才能做成事。单凭一人之力,解不了一国的困局。”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法度,只能徐徐图之。先做不到绝对公平,至少先打破一部分人的特权,让‘公平’二字能照进大乾的律法里,让有特权的人不敢肆意妄为,便算成功。”
“特权永远都会有,这是必然,可不能让特权变成肆意妄为的底气。”
这一聊便是许久。
秦墨心里清楚,很多话不过是纸上谈兵。
如今的大乾,世家力量盘根错节,中立派与寒门的势力太过薄弱 。
这也是立国之初,李隆倚重世家、事后又大加封赏留下的后遗症。
他想做的,是借前世的经验,把 “人人平等” 的种子种下去。
这条路太难,哪怕是皇帝,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做成。
这需要多方势力合力推动。
可如今朝堂的核心,太尉、皇后、六部尚书中的大半,皆出自世家。
他们平日里或许内斗不断、摩擦频发,可一旦李隆想动世家的根基,他们便会立刻拧成一股绳,成为最团结的利益集团。
“对了,听说你小子还拿了武院月考第一?” 李隆话锋一转,笑着问道。
“嗯,运气好罢了。” 秦墨依旧谦虚。
“我家老七可不是普通人,师承寒剑门。那宗门虽比不上灵云宗声势浩大,却也是一方传承悠久的正道宗门。”
李隆瞥了他一眼,打趣道,“过分谦虚,可就是骄傲了啊。”
“真是侥幸。若不是战中突破了境界,这第一怕是就与我无缘了。” 秦墨笑道。
“朕最近在琢磨着,建一个专门管束武者的权力机构,名叫镇武司。”
李隆收起笑意,正色道,“大乾不光有世家把持朝政,更有不少武者以武乱纪、横行不法,朕想靠镇武司刹住这股歪风。”
“第一步,就先把你们国子监武院的优秀学子都吸纳进来,按月考成绩授官职,再从禁军里抽调可靠人手,先在京城建起第一座镇武司。若是可行,再往全国推行。你脑子活,帮朕参谋参谋,你觉得怎么样?”
秦墨心中一动。
这不就是大乾版的锦衣卫吗?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臣想先问一句,镇武司的主官,是何品级?”
“三品啊。” 李隆随口答道。
“不够,太低了。”
秦墨摇了摇头,直言道,“您既然打算全国推行,京城这一处便是总司,若总司主官才三品,如何震慑地方官员?”
“你接着说。” 李隆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核心是四个字:皇权特许,便宜行事。”
秦墨语气郑重,“镇武司行事,便代表陛下的旨意,谁敢抗拒不从,便是对抗皇权。这是镇武司能在京城立住脚、能压得住各方势力的根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权力太大,也有弊端 ,难免会有人假公济私、贪赃枉法。”
“所以镇武司的人选选拔是重中之重,纪律也必须最严明,甚至可以严苛到冷血。但凡敢假公济私、贪墨枉法者,立斩不赦。”
李隆盯着秦墨看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