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秦墨便到了国子监。
武院甲班的校场上,整整齐齐列着禁军队伍。
国子监祭酒苏文渊、武院院长钱亮都已到场。
秦墨走到学员队伍末尾,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告示栏。
红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所有人的分派去向,对应着各自的禁军小队编号。
“平阳城。”
秦墨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两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地方他听都没听过。
“墨哥。”
“我们几个都分到了京城附近的县城,唯独你,被派去了最远的平阳城。”
齐远游带着赵布、徐新年、宋耀文几人凑了过来。
“墨哥,这平阳城我知道。”
宋耀文皱着眉开口,“当年我进京赶考路过一次,那地方差得很。”
“离京城远,土地贫瘠,山匪多如牛毛,地方官和豪强勾着,基本就是三不管地带。”
“想在三个月内做出成绩,太难了。”
秦墨没说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随机分派,分明是李隆特意安排的。
就是想看看他秦墨,到底是只会纸上谈兵、指点江山的纨绔,还是真有经世济民的本事。
这是一场考验。
一场远比其他学子艰难数倍的考验。
成了,日后镇武司成立,李隆必然对他委以重任;
败了,在陛下心里的分量就要大打折扣,就算进了镇武司,也坐不到核心位置。
可秦墨非但不慌,反倒有点兴奋。
“大家静一静。”
苏文渊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压下了场中的议论声。
“分派名单都公示了,各自去找对应的禁军小队,禁军对你们的命令会绝对服从。”
“记住自己的身份,也别忘了肩上的担子。”
秦墨按着编号找到了第十九小队。
扫了一眼,禁军统领叫陈大虎,地武中期的修为,看着孔武有力,是个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的老兵油子。
他又瞥了眼寒门学子的队伍。
队伍里除了领头的地武境统领外,还隐藏着气息内敛的地武境强者,刻意穿着普通禁军的甲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想来也是李隆的安排。
世家子弟大多会带家族高手随行。
比如他自己,就有听竹、素心,还有侯府的护院。
寒门子弟势单力薄,多配几个高手倒也合理。
秦墨迈步走到自己的小队面前。
一百名禁军齐刷刷站成方阵,玄甲长刀,身姿挺拔,连呼吸都齐整如一。
杀气从盔甲缝隙里透出来,都是见过血、上过战场的精锐。
往那儿一站,威风凛凛,和那些花架子护卫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我叫秦墨,未来三个月,是你们的长官。”
秦墨站在队伍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陛下把你们分派给我,我决定不了你们的生死,却能决定你们的前程。”
“接下来三个月,有不愿服从命令的,现在就可以退出,我不为难。”
“但选择留下来,就得守我的规矩,到了县城,不许欺压百姓,不许扰乱法度,不许借着皇宫的名头作威作福。”
“别以为是宫里出来的,我就不敢动你们。不信的,大可以试试。”
如今的秦墨,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公子。
一言一行都带着分量,让人不敢轻视。
“秦公子放心!我等绝不敢做违法乱纪之事!”
领头的陈大虎沉声开口,声如洪钟。
“你们也放心。” 秦墨语气缓了缓,“我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也不会逼你们做不愿做的事。”
“我们去县城,是为百姓做主,震慑宵小,铲除匪患。”
“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我就问一句 。”
“你们怕不怕?”
“不怕!”
百人齐声大喝,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字典里就没有 “怕” 字。
“好。出发!”
秦墨一声令下,转身率先走出国子监。
身后百人禁军翻身上马,马蹄声整齐划一,浩浩荡荡跟了上去。
这一百多人的队伍,将要去改写一座几万人口县城的命运。
担子很重,可没人退缩。
能被李隆挑出来参与这事的,全是禁军里最精锐的一批,早就见惯了风浪。
“听竹,上车。”
秦墨走到自己的马车旁,掀帘坐了进去。
素心已经在车里候着,听竹闻言也闪身进来,坐在车厢门口的位置,目光始终警惕地盯着外面。
队伍缓缓启程,马蹄声哒哒作响,朝着平阳城的方向而去。
车厢里,秦墨靠在软垫上,随口问道:“王伯安排的三个人,都是什么境界?”
“回少爷,一位地武中期,一位地武初期,还有一位半步地武。”素心轻声回道
秦墨笑了笑,盘算了一下。
算上听竹、素心,再加上禁军统领陈大虎,足足五位地武境强者。
这底牌,放在一个县城里,简直是降维打击。
别说什么山匪豪强,就算是县城里藏着几个地武境的老怪物,也完全镇得住。
“其实…… 该让王伯也跟着来的。”
素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王伯是地武巅峰,又带了一辈子兵,有他在,更稳妥些。”
秦墨摇了摇头。
“王伯年纪大了,府里也得有个老人坐镇,内宅、外院都得他盯着,我走了才放心。”
“再说,我们去是治理地方,不是去打仗的。惩治贪官、清剿匪患而已,还不至于让王伯一把年纪了再冲锋陷阵。”
素心点点头,也明白这个道理。
地武境高手本就稀罕,寻常世家能有一两个护院就不错了。
“对了,到了平阳城地界,你带着禁军和护院们先在外城扎营休整。”
秦墨忽然坐直身子,吩咐道:“我带听竹先进城。”
“少爷?” 素心一愣。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开进去,地方官早就收到风声,该藏的藏、该装的装,我们什么真话都听不到,什么真相就都看不见了。”
秦墨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
“微服进去,才能看到最真实的平阳城。到底贪官有多贪,匪患有多凶,百姓过得有多难,得亲眼见了才算数。”
“我会压着旨意,不让他先我一步进入平阳城。”
“是,少爷考虑得周全。” 素心恍然大悟,连忙应下。
京城到平阳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千里倒是夸张,可六七百里地肯定是有的。
全是土路,不好走,连夜赶路既不安全也没必要。
傍晚时分,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秦墨便下令找块开阔地扎营,明日再走。
“诸位都辛苦了。”
秦墨走到营地中间,对着忙活的禁军士兵开口。
“条件简陋,大家凑合一晚,夜里岗哨不能断,陈大虎,你来安排轮值。”
“是,秦公子!”
陈大虎抱拳应下,转身就去队伍里布置了。
老兵油子干这个熟门熟路,哪里放暗哨、哪里设明岗、几班轮换,安排得明明白白。
没一会儿,营地就搭了起来。
篝火点起,士兵们轮流吃着干粮,说话都压着声音,秩序井然。
一看就是常年行军的队伍,素养极高。
秦墨回了马车里。
他靠在软垫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素心和听竹却没睡。
地武境的武者,灵气滋养神魂体魄,每天只需休息一个时辰便足够。
大多时候,她们都在打坐修炼。
素心守在车厢内侧,听竹则悄无声息地坐在车顶,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只潜伏的夜鹰,感知着周遭数里内的风吹草动。
夜色渐深,营地只剩篝火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听竹清冷的声音穿透车壁,稳稳落在秦墨耳边,带着几分警惕。
“少爷,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