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任期,转眼就到了末尾。
回京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这天,秦墨换了身寻常布衣,在街上慢慢走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最初落脚的那家客栈。
他掀帘走了进去。
“哎哟!秦大人!”
客栈老板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从柜台后迎出来,脸上的笑真切得很。
如今在平阳城,秦墨就是百姓心里的活菩萨。
短短三个月,给了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生意怎么样?”
秦墨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笑着问道。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老板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托您的福,商路通了,往来的客人多了几倍。我这小店,天天客满!”
“说起来,全是沾了您的光。”
“那就好。”
秦墨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轻声道,“我就是过来看看,过两天就要回京城了,就不特意跟大家告别了。”
老板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张了张嘴,想说点挽留的话,却又知道留不住。
只能重重叹了口气,眼眶有点红。
秦墨没再多说。
他在平阳城待了整整三个月。
从最初的满目疮痍,到如今的烟火气十足。
他认识了很多人,能叫出百姓的名字,记得谁家有几口人,谁家的地在哪。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追跑打闹,老人们坐在墙根晒太阳。
秦墨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扬起。
这三个月,值了。
哪怕付出再多,哪怕担再大的风险,都值了。
趁着夜色。
秦墨没惊动任何人。
只带着素心、听竹,两位侯府护院,还有五十名禁军,悄无声息地出了县衙。
剩下的禁军全留给了陈大虎,帮着他撑住平阳城镇武司的摊子。
一行人走到城门口,秦墨回头望了一眼。
三个月前他来时,城墙斑驳破旧,墙皮剥落,像座半死的荒城。
如今再看,焕然一新。
“平阳城” 三个大字透着生机。
短短三个月,这座城从里到外,都换了模样。
他轻轻吐了口气,刚要吩咐听竹驾车。
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隐约的人声。
秦墨回头,愣了一下。
城门处,林腾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人。
成百上千,或许还不止。
人流还在不断从城里涌出来,一眼望不到头。
夜半三更。
整个平阳城的百姓,几乎都没睡。
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位救了整座城的秦大人,要走了。
这个只待了三个月的少年,早已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秦大人。”
林腾快步走过来,眼眶发红,“百姓们都知道您要走,都想来送送您。拦不住。”
“秦大人,这是家里母鸡下的蛋,您带着路上吃!”
“秦大人,这是我家晒的干菜,不值钱,您别嫌弃!”
“秦大人……”
人群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手里都攥着东西。
鸡蛋、干菜、杂粮饼、布鞋…… 都是最不值钱,却也最金贵的心意。
没人说 “大人您别走”。
不是不想留。
是他们都知道。
他们的秦大人,不属于这小小的平阳城。
能来这里待三个月,救他们于水火,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秦墨站在马车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堵得厉害。
“乡亲们,分别而非永别,过年的时候我会来看你们的。”
“我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是我们平阳城的一份子,日后平阳城有任何困难,我秦墨依然是第一个冲在最前面的。”
他话音落下,人群安静了几秒。
“秦大人……”
不知是谁先哽咽着喊了一声,也不知是谁先落了泪。
不舍像潮水一样漫开。
他们舍不得这位青天大老爷走。
可他们也知道,自己留不住。
“秦大人,我们谢谢您!”
人群最前面,老程头 “噗通” 一声跪了下去,对着秦墨重重磕了个头。
像是信号一样。
紧接着,呼啦啦一片。
成千上万的百姓,齐齐跪倒在地上。
没有口号,没有喧哗。
只有沉甸甸的感激,和实打实的跪拜。
夜风掠过城头,带着哽咽声,吹得人眼眶发酸。
秦墨站在马车上,看着底下漫山遍野跪拜的人群,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红了眼眶。
这就是百姓。
你给他们一分好,他们便掏心掏肺,还你十分真。
你救他们一次,他们便记你一辈子。
“大家…… 都保重。”
秦墨声音有些哑,终究没再多说。
他转身钻进马车,放下车帘的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面对这满城的真心,他实在绷不住。
三个月的心血,三个月的相处,他在这座城留下了太多。
有汗水,有谋划,有刀光剑影,也有烟火人情。
马车缓缓动了,车轮碾过新修的大道,平稳地驶离城门。
可身后的百姓,久久没有散去。
他们就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一站就是许久。
多看一眼,就能多记住这位秦大人一点。
明天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了。
“都回去吧。”
林腾站在人群前,声音也有些哑,“秦大人也不想看到大家这样。”
“好好过日子,把咱们平阳城发展好,才不辜负秦大人的心意。”
他开口劝说,百姓们才慢慢挪动脚步,往城里走。
一步三回头。
每个人都想再多看一眼,那辆消失在夜色里的马车。
马车内,气氛还有点沉。
李轩坐在对面,看着秦墨微红的眼眶,难得没贫嘴。
沉默了半天,他忽然郑重开口:
“秦墨,我现在终于知道,宋妙然为啥喜欢你了。”
“就连老子,都有点喜欢你了。”
“滚。”
秦墨擦了把脸,斜了他一眼,笑骂道。
“真的。”
李轩往前凑了凑,一脸认真,“我长这么大,从没佩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以后你这大腿,我抱定了,以后我就当你头号小弟。”
“你一个皇子,抱我大腿算怎么回事。” 秦墨无语。
“我不管!” 李轩耍起了无赖,“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秦墨看着他,忽然收敛了笑意,眼神认真起来。
“你想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