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缓缓放下手,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秦墨。
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那道紧绷的弦,断了。
“我说…… 我全都说……”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陈灵灵…… 最开始不是老爷的妾。”
“是二少爷在外头的相好。”
“后来老爷看上了她,用了点手段,强纳进了府。”
“老爷对她宠得很,就因为她长得实在漂亮。”
宋明声音发颤,断断续续说出了内情。
“出事那天,老爷从外面回来,找不到陈灵灵。”
“问了下人,才知道她去了二少爷院里。”
“老爷踹开门进去,就看见…… 两个人都光着身子。”
“老爷当场就疯了,抄起凳子就砸。”
“几下就把陈灵灵砸得没气了。”
“后来…… 后来管家找我,让我顶罪。”
“你就答应了?” 秦墨沉声问。
“我不答应能怎么办?”
宋明惨笑一声,满脸颓败,“老爷在东区手眼通天,想让我一家子消失,不过一句话的事。”
“我顶了罪,家里还能得一笔银子,老婆孩子后半辈子不愁。”
“不顶罪,全家都活不成。”
他没得选。
大乾京城分东西南北四区,各设一县府,上辖京兆府。
他们现在所在的,就是东区东方府的地界。
“有意思。”
秦墨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眼神冷了下来。
“一个无官无职的富商,也敢说让谁消失就消失。”
他拍了拍宋明的肩膀,“你家老爷,很快就要消失了。”
走出大牢,日光刺眼。
秦墨眯了眯眼。
“黄庆。”
“属下在。”
“通知郑大力,带抓捕队拿人。”
“田万财、田家二公子,一并带回刑专司审讯。”
“我倒要看看,这位田大老爷,能不能从我刑专司手里跑出去。”
秦墨语气平淡,却带着杀伐果断。
“是!主事!”
黄庆躬身领命,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多少年了,刑部就没这么硬气过。
郑大力出手,雷厉风行。
不到一个时辰,田万财就被堵在了府里,直接押回了刑专司。
可人刚押进去,还没开始审,外面就来人了。
东方府府丞,孙河。
正四品,东方府的二把手。
在京城地面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人呢?把田万财放了!”
孙河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呵斥,官威十足。
“案子早已审结定案,你们刑部凭什么随便拿人?”
秦墨坐在主事房的正位上,没起身,甚至没抬头。
就那么慢条斯理地翻着卷宗,仿佛没听见。
孙河大步走进来,见秦墨端坐不动,火气更大了。
“本官乃朝廷正四品府丞!”
“你一个小小六品主事,见到上官,为何不行礼?”
他指着秦墨,怒目而视。
秦墨这才缓缓抬起眼,看着他。
语气平静,字字清晰。
“第一,刑专司直属刑部尚书,不归地方府衙管辖。”
“第二,田万财命案疑点重重,刑部依律重审,合情合法。你无权过问。”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孙河,“你是谁?”
“你 ——!”
孙河气得手指发抖。
一个六品小主事,竟敢当众给他难堪。
简直反了天了!
“我叫秦墨。”
秦墨慢悠悠开口,“孙大人确定,要跟我讲官威、讲权势?”
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秦墨” 两个字入耳,孙河猛地一怔。
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秦墨?
威武侯世子?
五国大比文武双冠?
陛下跟前的红人?
他脸色瞬间变了几变,怒意收敛了大半,却依旧端着架子。
“秦世子,不过一桩民间命案,何必大动干戈。”
“你我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如各退一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语气软了几分,却还带着提点的意味。
潜台词很明显:大家都是官场中人,别坏了规矩。
秦墨笑了。
笑得很冷,带着几分刺骨的意味。
“我要的不是一个田万财。”
“我是想看看,京城东区,到底是谁在给他撑腰。”
“是孙大人你,还是孙大人背后的。”
“我正好想试试。”
“他这身官皮,我能不能亲手拔下来。”
孙河脸色骤变,下意识倒退了半步。
他没想到。
秦墨不按常理出牌。
官场之上,向来讲究点到为止,平衡为上。
哪有这种愣头青?
抓住一个富商,还要连根拔起,把背后的人也拖下水。
疯了吗?
“竖子!”
孙河又惊又怒,却不敢真的翻脸。
他狠狠一甩衣袖,撂下一句场面话,转身就走。
走得很急,甚至有点狼狈。
再待下去,谁知道这疯子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秦墨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冷意慢慢收敛。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一旁早已看呆的黄庆。
语气重新变得冷硬。
“告诉郑大力。”
“外面的压力,我顶着。”
“一天之内,撬不开田万财的嘴,他就给我滚蛋。”
“是!主事!”
黄庆猛地躬身,声音洪亮。
转身出去时,后背都透着一股劲。
他在刑部办差十几年,见过的官员数不胜数。
从没见过这样的。
区区六品,硬刚正四品实权府丞。
不顾官场潜规则,不放水,不妥协,还要挖根。
简直是倒反天罡!
可偏偏,看得人心里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