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太师府已到。
“夜深了,我就不叨扰宋伯父了,改日秦墨再登门拜访。” 秦墨扶着她下了马车,温声说道。
“好,回去路上慢些。” 宋妙然颔首笑道。
秦墨目送她步入府门,才转身上车回府。
待回到威武侯府时已是深夜,他也没再强行修炼,倒头便安歇了。
第二日朝会之上,御史台便接连上奏弹劾三皇子李轩,言其言行失度、德行有亏,有损皇家颜面。
李隆勃然大怒,以管教不严之名责罚了柔贵妃,更将李轩召入宫中痛斥了一顿 。
整件事宋渊自始至终都未曾亲自动言,不过是顺水推舟,略作推波助澜罢了。
这一切,秦墨自然无从知晓。
他照常入国子监,昨日是武院课业,今日便轮到文院,他依旧被分在丁班。
看着教室里一张张熟面孔,秦墨心里暗自嘀咕:合着这帮人是真的文不成武不就,文武两班都凑在丁班了?
“哟,这么多熟人啊。” 秦墨踱进教室,看着众人反倒觉得几分亲切。
哦不对,还有个更熟的。
齐远游这呆子居然也在。
“呆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秦墨坐到他身边,笑问道。
齐远游挠头憨笑。
“对了,赵布呢?怎么没看见他。” 秦墨四下扫了一眼,好奇道。
“我兄弟文武双全,文院分在乙班呢!” 齐远游一脸骄傲。
“可以啊,武甲文乙,出息了。” 秦墨笑着点头。
“也不看是谁的兄弟!” 齐远游胸脯挺得老高。
说话间,文院丁班的教习走了进来。
文院与武院不同,教习大多不靠修为立身,却个个学识渊博、经纶满腹,否则也入不了这国子监的门。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即便是大乾第一学府也不例外。
这朝堂权柄旋涡之中,不抱棵大树根本站不稳脚跟。
这位丁班教习王宇,背后倚仗的便是三皇子的生母柔贵妃。
“秦墨,听说你昨日在武院表现不俗,想来文道造诣也非比寻常吧?”
王宇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秦墨,“本教习便先考你一考,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秦墨见他来者不善,却半点不怵,反倒反问:“不知这是国子监的规矩,还是教习的规矩?”
“谈不上规矩,就是想看看秦公子的真实学识罢了。” 王宇淡淡道。
“教习尽管出题便是。” 秦墨深吸一口气。
对方存心找茬,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也不出太难的题。” 王宇慢条斯理道,“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可边境战火未熄,你便以此为题,作一首忧国诗吧。”
他一上来就想给秦墨一个下马威。
只要秦墨落在他手里,休想在文院丁班出头半分。
“哈哈哈!”
孙勇一听又要起哄,刚张嘴,就迎上秦墨斜睨过来的一眼,顿时像吞了只苍蝇似的,脸色难看地闭了嘴。
“这有何难?” 秦墨抬眼看向王宇,“教习且洗耳恭听。”
他缓声吟道: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全场死寂。
这帮人纵然文道不济,也不是好坏不分的瞎子。
诗中沉郁悲怆的家国之思,字字千钧,任谁都听得出来。
“好!墨哥牛逼!” 齐远游第一个拍着桌子站起来叫好。
紧接着,满室学子无论喜不喜欢秦墨,此刻都齐齐抬手,掌声雷动。
好坏自有公论,根本轮不到王宇来置喙。
“秦公子果然文采斐然,不愧是威武侯府世子,想来是从小耳濡目染,方能吟出此等佳句啊。”
王宇也跟着假惺惺地称赞,可字字句句都含沙射影,暗指秦墨是抄袭套用。
他绝想不到,秦墨确实是 “抄” 的,只不过抄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千古名篇,这方天地里绝无第二人写得出。
就在这时,天地间灵气骤然翻涌。
秦墨身后的虚空之中,淡淡墨色光华缓缓凝聚,竟凭空铺展开一幅栩栩如生的乱世春景图。
字字成景,句句入画,将诗中万千意境复刻得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秦墨眉心一点莹白文星悄然亮起,一股温润醇厚的浩然正气自胸腔中生发而出,流转周身。
这是此方天地至高无上的儒道之力。
浩然正气。
“诗词证道!竟然是诗词证道!”
王宇脸上早已没了半分从容,剩下的只有骇然与恐惧。
这不仅意味着这首诗是秦墨原创,更意味着其品质之高,已得天地认可!
秦墨静心感受着胸腔里那股温和的力量。
不同于剑意的锋锐狂暴,反倒温润深邃,运转周身时只觉通体舒坦,连整个人的气质都清明了不少。
“何人觉醒浩然正气?”
一道急切苍老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紧接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快步闯了进来,步履匆匆,难掩激动之色。
来者正是国子监文院院长,薛海涯。
“是…… 是他。” 王宇声音发僵,麻木地抬手指向还在静心感悟的秦墨。
他本想刁难秦墨让其出丑,哪曾想反倒送这小子装了个天大的逼。
“这孩子是……” 薛海涯死死盯着秦墨,眼神灼热。
他当年耗尽半生心血才修出浩然正气,可眼前这少年周身蕴养的正气之浓厚,竟比自己教书育人半生攒下的还要醇厚。
“回院长,他是威武侯府的秦墨。” 王宇恭恭敬敬地回道,半点不敢隐瞒。
“好!好啊!” 薛海涯激动得连连点头,抚掌大笑,“这简直是上天赐给我文院的至宝!天降福泽!天降福泽啊!”
“是…… 是…… 是……” 王宇每应一声,心就凉半截。
他知道自己没做太出格的事,可针对秦墨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要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也就罢了,偏偏这小子分明是文圣转世!!
薛海涯眼见秦墨周身浩然正气越来越凝实,搓着手高声道,“我文院这是出了一位少年圣人啊!”
此时秦墨已收了心神,正细细体悟浩然正气的妙用。
这股力量温润包容,可纳万物,甚至能将剑意纳入其中温养,令其锋芒更盛。
等他收功睁眼,冷不丁就看见一张白发苍苍的脸凑在跟前,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活似打了一辈子光棍的汉子,瞅见了刚拜完堂的新娘子。
秦墨吓得后背一麻,生怕自己晚节不保,猛地跳起身往后退了三步,和这老者拉开了安全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