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玄甲禁军列着整齐的纵队,直奔平阳城而来。
平阳城门口,早就站满了人。
县令朱云文领头,身后跟着县丞、主簿一众官吏,个个整理着官服,神色拘谨。
旁边还站着个穿金丝锦袍的大胖子,腆着圆滚滚的肚子,正踮着脚往官道上望。
正是平阳城有名的 “孙大善人”,孙有德。
队伍在城门口稳稳停下。
秦墨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
少年面容清俊,眼神却沉得很,扫过众人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秦统领!久仰久仰!”
朱云文连忙上前拱手,脸上堆着十足的笑意。
他四十来岁,身形魁梧,穿着七品县令的官服,看着倒是有几分官威。
“下官朱云文,平阳县县令。”
秦墨如今是平阳城镇武司统领,虽无正式品级,却奉皇命而来,有权接管平阳城一切军政事务。
论实权,远在他这个县令之上。
“朱县令客气了。”
秦墨伸手,热情地和他握了握手,看着倒像个好说话的世家公子。
“这位是县衙县丞宋河。”
“这位是县衙主簿林腾。”
朱云文一一介绍。
宋河精瘦,眼神活络,看着就是个久在官场的老油子。
林腾年轻些,三十出头,神色拘谨,一直低着头。
秦墨颔首致意,目光最后落在了旁边的胖子身上,故作疑惑。
“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们平阳县的孙大善人,孙有德。”
朱云文笑着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咱们平阳城能有今日,多亏了孙大善人鼎力支持县衙,修桥铺路,样样都少不了他。”
“原来是孙大善人。”
秦墨扯了扯嘴角,笑得意味深长,“那可真是…… 多亏了孙大善人啊。”
“不敢当不敢当,为县衙分忧,是小民的本分。”
孙有德胖脸上堆满了笑,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连忙躬身行礼。
他偷偷打量着秦墨,心里飞速盘算。
这么年轻就当上统领,还带了一百禁军,必然是京城来的世家子弟,下来镀金的。
这种人,巴结好了,好处无穷。
“进城吧。”
秦墨没再多说,淡淡吩咐了一句。
众人连忙侧身让路,簇拥着他往城里走。
禁军紧随其后,步伐整齐,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街边百姓纷纷避让,连头都不敢抬。
到了县衙,朱云文早就收拾好了一处宽敞的院子,正房打扫得一尘不染,家具摆件都是新换的,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心思。
“朱县令有心了。” 秦墨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哪里哪里,秦统领远道而来,下官理应照料妥当。”
朱云文陪着笑,试探着问,“日后平阳城的事务,还要劳烦秦统领多多照拂。”
“嗨,照拂谈不上。”
秦墨摆了摆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笑着道,“就是家族安排下来,走个过场,混点资历罢了。地方上的事,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我不插手。”
朱云文眼睛瞬间亮了。
原来是个来镀金的纨绔子弟!
那就好办了。
他心里悬着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脸上的笑也真切了不少。
又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告退,不打扰秦墨 “休息”。
等人都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秦墨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蹙。
现在还缺一个开刀的由头,也缺一个摸清孙有德底细的人。
贸然动手,师出无名,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达不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他不想再徐徐图之,可也不能莽撞行事。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对方自己把破绽送上门来。
秦墨很有耐心。
他知道,像孙有德这种人,惯会见风使舵。
听说自己是来混资历的世家子弟,必然会想方设法来巴结。
他等着就是。
夜色渐深,县衙里静悄悄的。
秦墨没睡,就坐在灯下翻着县衙送来的户籍田亩册子,翻得慢条斯理。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压低的说话声。
“秦统领?您歇息了吗?”
是孙有德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谄媚。
秦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还真是急不可耐。
“谁啊?进来吧。” 他扬声喊道。
房门被推开,孙有德腆着肚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家丁,每人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大善人,深夜到访,还带这么多东西,这是何意啊?”
秦墨故作惊讶,抬了抬眼皮。
“秦统领舟车劳顿,来我们这穷乡僻壤,是我们招待不周。”
孙有德赔着笑,上前一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就当给统领您买点茶水点心。”
他心里笃定,世家子弟就没有不爱钱的。
只要收了礼,就上了同一条船,以后平阳城的事,还不是他说了算。
“哦?这是…… 贿赂我?”
秦墨忽然笑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孙有德以为他说到心坎里了,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搓着手道:“谈不上贿赂,就是一点心意。以后统领在平阳城有任何吩咐,小民绝无二话。”
他还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这位年轻统领的心思。
却不知道,他这一步,正好踩进了秦墨挖好的坑里。
秦墨脸上笑意一收,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禁军何在!”
他一声令下,院外值守的禁军立刻冲了进来,动作干脆利落。
“把孙有德拿下!贿赂朝廷命官,按律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是!”
禁军上前,二话不说就按住了孙有德和他身后的家丁。
几个家丁身上也有几分武道修为,刚想反抗,就被禁军制服,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秦墨!你什么意思!”
孙有德又惊又怒,胖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
“我好心给你送礼,你怎么敢抓我!”
“按大乾律法办案,需要你过问?”
秦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冷得像冰。
“真金白银抬进来,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崽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孙有德见软的不行,立刻换上了狠厉的嘴脸,恶狠狠道,“我叔父是吏部员外郎!你敢动我,小心你的仕途!”
“哦,吏部员外郎。”
秦墨点点头,像是记下了,语气平淡,“放心,他也跑不了。”
孙有德一愣,没料到他居然是这个反应。
还没等他再放狠话,就被禁军堵上嘴,拖拽着押了下去。
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几个木箱还摆在地上,封条都没拆。
秦墨瞥了一眼箱子,对外面吩咐道:“听竹。”
“属下在。” 听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明日一早,在县衙门口张贴告示,就说孙有德行贿朝廷命官,已被押入大牢。”
秦墨缓缓道,“另外,布告上写明,凡知晓孙有德罪证、前来举报者,一经查实,皆有重赏。”
“是。” 听竹点头应下。
“对了,贴告示这事,让李轩去。”
秦墨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让我们这位三皇子,也亲眼看看。”
听竹点头应是,转身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