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刑部尚书令牌在手,一路畅通无阻。
很快,两人便在死囚牢里见到了宋明。
那是个老实木讷的中年人,面色蜡黄,缩在墙角。
看着就是个逆来顺受的普通家丁。
“宋明,陈灵灵是你杀的?”
秦墨站在牢门外,目光直视着他。
“不都结案了吗?还问什么。”
宋明抬起头,一脸无所谓,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我问你,你是怎么打的她?” 秦墨语气平淡。
“就那么打的呗,还能怎么打。” 宋明眼神躲闪。
“我问你。”
秦墨声音陡然一沉,周身血煞之气不经意间散开,“用什么打的?打了几下?打在什么位置!”
死囚牢本就阴冷,被他气场一压,更是寒气逼人。
宋明本就是个普通百姓,哪见过这等阵仗。
脸色瞬间白了,身子微微发抖。
“用、用木棍…… 对,木棍。”
“打了三下,打在后脑勺上。”
他声音发颤,说得磕磕绊绊。
秦墨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老黄,走,去验尸房。”
他转身就走。
黄庆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主事,这就走了?”
“他在说谎。” 秦墨淡淡道,“去看了尸体就知道了。”
府衙的验尸房在衙门后院,阴冷潮湿。
陈灵灵的尸身停在冰窖里,保存尚算完好。
秦墨伸手掀开白布。
女子面容早已面目全非,头部伤痕累累。
他仔细看了片刻。
后脑部位几乎没有致命伤,真正的重击全在头顶正前方与面部。
下手极重,骨裂多处,绝不是三下两下能造成的。
“果然说谎了。” 黄庆皱起眉,“证词和伤痕对不上。”
“再查一件事。”
秦墨盖上白布,“验一验,死者生前是否有过同房痕迹。”
黄庆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宋明没有行房的能力。”
秦墨语气平静,“他根本不可能对陈灵灵见色起意。”
方才在牢里,先天重瞳一扫,宋明的身体状况便无所遁形。
一个连男子根本能力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因奸杀人。
这顶罪的,也太不专业了。
黄庆虽有疑惑,却没多问。
主事怎么说,他怎么办。
大乾自有传承下来的验尸之法,细节之处自有章法。
秦墨没在验尸房里等,站在门外的廊下。
宋明一个普通家丁,甘愿顶下杀人死罪。
背后要么是钱,要么是胁迫。
能让他心甘情愿替死,背后之人来头不小。
田万财?还是另有其人?
没过多久,黄庆从验尸房里走了出来,神色凝重。
“主事,您说的没错。”
“死者生前确有同房痕迹,身上还有欢好残留的痕迹。”
“而且时间,就在死亡前后一个时辰内。”
秦墨微微颔首。
和他判断的一样。
宋明根本做不到这些。
所谓 “见色起意、失手杀人”,从头到尾就是个谎言。
一个替死鬼的谎言。
“走,回大牢。”
秦墨抬脚就走。
黄庆连忙跟上。
两人再次回到死囚牢时,宋明还缩在墙角,脸色发白,显然一直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
看见秦墨去而复返,他心里 “咯噔” 一下,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对视。
“宋明。”
秦墨站在牢门外,语气冷了下来。
“陈灵灵的致命伤不在后脑,在头顶与面部。”
“不是三下,是数十下,打得面目全非。”
“你说的,全是谎话。”
宋明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按照大乾律例,包庇真凶、干扰办案,是同罪。”
“就算日后真凶落网,你也一样难逃一死。”
秦墨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
“你甘心替人顶罪,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宋明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慌乱再也藏不住。
“那、那是我记错了!”
宋明梗着脖子辩解,声音却明显虚了几分。
“记错了位置,还记错了次数。”
“是吗?”
秦墨冷笑一声,语气陡然锋利,“可陈灵灵死前有过同房痕迹。”
“宋明,你有这个本事吗?”
“我怎么没有!”
宋明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抬起头,扯着嗓子吼。
色厉内荏。
“需要我传医师进来,当场查验?”
秦墨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他。
重瞳之下,对方的慌乱、心虚、难堪,无所遁形。
宋明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脖子慢慢缩回来,脑袋耷拉着,再也不吭声了。
装聋作哑,打算死扛。
“装死没用。”
秦墨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这案子,刑专司接了,必定重审。”
“幕后真凶,我一定会揪出来。”
“到时候,你就是包庇同罪,一样要掉脑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在宋明耳边。
“我还可以对外放话。”
“就说是你宋明当堂喊冤,刑部才决定重启案件。”
“你说,幕后那位,会不会先找你的家人算账?”
宋明身子一软,“噗通” 坐在了地上。
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开口。
他还在怕。
怕田家的势力,怕报复。
秦墨没再逼他,反而放缓了语气。
他也蹲下来,看着昏暗囚牢里这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
“陈灵灵脑袋都被打碎了,血肉模糊。”
“她年纪不大吧,大好的年华,就那么没了。”
“你跟她同在一个府里,她人怎么样?该不该死?”
“你替真凶瞒下真相,她会不会恨你?”
“这些天夜里,你有没有梦到过她?”
“就站在你床边,安安静静看着你,一句话也不说。”
声音很轻,像附耳低语。
可在阴冷潮湿的死囚牢里,听得人后背发凉。
“你别说了!别说了!”
宋明猛地捂住耳朵,蜷缩起来,大声嘶吼。
眼眶通红,里面全是恐惧与煎熬。
这些天,他确实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一闭眼,就是陈灵灵血肉模糊的脸。
她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他本就是个老实人,给田万财当了一辈子马夫。
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连只鸡都不敢杀。
杀人顶罪这种事,本就不是他该扛的。
“宋明。”
秦墨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有力,“说出真相。”
“让死者瞑目。”
“让真凶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