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人马浩浩荡荡来,又浩浩荡荡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刑专司的众人,还有凌镇岳。
刚才的阵仗,把黄庆、郑大力他们都看呆了。
尚书大人亲自撑腰,硬刚三品府尹。
他们这位年轻主事,面子也太大了。
“这枚令牌,是陛下怕我压不住世家,特意赐下的。”
凌镇岳把玩着手中的令牌,苦笑一声,“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秦墨也笑了笑。
孙家这一次,又折了一员大将。
一个实权四品府丞落马,陛下正好可以安插自己的人进去。
从此以后,东方府就再也不是孙家的一言堂了。
“做得不错。”
凌镇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欣慰,“孙家在你手上,连吃两次亏。”
“这次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说不定连东方府府尹的位置,都得吐出来。”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快意。
世家把持地方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能狠狠啃下一块肉了。
“叔父。”
秦墨收敛笑意,抬头看向凌镇岳,“京城脚下,一个富商就能草菅人命,官府就能包庇凶手。”
“我大乾的王法,就这么不值钱吗?”
凌镇岳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有,但不多。”
“世家把持着大半官府衙门,盘根错节。”
“这是开国时为了稳定天下,不得已的选择。”
“历代陛下都想打破这个局面,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他看着秦墨,眼神复杂。
他不是不知道京城的乱象,不是不知道民间的疾苦。
可他不能像秦墨这样横冲直撞。
他身后是整个凌氏家族。
贸然深究,会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
前些天,两位天武、一位半步天武、两位地武巅峰联手截杀秦墨的事,早已不是秘密。
这要是换在凌家身上,恐怕全族都没了。
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坐在御案后,逐页翻看供词与证据。
下方站着秦墨与凌镇岳。
“好小子。”
李隆放下卷宗,看向秦墨,眼中满是笑意,“上任第一天,就给朕这么大一个惊喜。”
“臣也没想到。”
秦墨苦笑一声,“一桩普通富商命案,背后竟扯出了孙家。”
也算是歪打正着。
他上任刑专司的消息还没彻底传开,孙河才会贸然上门抢人。
若是再晚几天,对方有所准备,未必能这么顺利。
“功劳朕都给你记着。”
李隆摆了摆手,“回去告诉刑专司的人,办得好,朕自有嘉奖。”
“臣替兄弟们谢陛下隆恩。”
秦墨躬身谢恩。
他心里清楚。
李隆这是在帮他收拢人心。
只有让底下人看得到前程、摸得到好处,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你干。
“你先回去吧。”
李隆叮嘱道,“记住,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世家盘根错节,要徐徐图之,三思而后行。”
“臣谨记。”
秦墨告退离去。
凌镇岳则留了下来。
“这小子,是真能惹事,也真能成事。”
李隆看着殿门方向,笑着摇头,“告诉孙家。”
“东方府内部贪腐严重,积弊颇深。府尹之位,该换人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臣遵旨。”
凌镇岳躬身领命。
刑部的动作极快。
孙河落网后,审讯顺藤摸瓜,连根拔起。
东方府里一大批孙家党羽被牵扯出来,贪赃枉法、包庇命案、收受贿赂,桩桩件件都有实证。
依附田家的富商们也被牵连了不少。
大树一倒,底下的盘根错节,自然全都暴露了出来。
没过几日,圣旨便下来了。
东方府尹孙万年被调离京城,改任闲职。
新府尹是李隆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官员,与孙家毫无瓜葛。
这是孙家在这场交锋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秦墨回到刑专司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院里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
就连平日里存在感最低、只管文书后勤的郭福,见了他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杆,眼里满是尊敬。
一天时间。
查办了东方府府丞,一位正四品实权官员。
这还不算最吓人的。
吓人的是,这位府丞姓孙。
和当朝皇后、太尉孙法,是本家。
孙家在京城盘根错节这么多年,竟没挡住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背后的权势,可想而知。
秦墨把三位副主事叫到了主事房。
“方才我进宫了。”
他笑着开口,语气轻松,“陛下对咱们刑专司这次的差事很满意,说会有嘉奖下来。”
“这全是主事运筹帷幄的功劳。”
黄庆连忙拱手,态度恭敬。
“是啊!压力都是您一个人扛的,我们就是跑跑腿。” 郑大力也跟着点头。
“我…… 我就送了送卷宗。”
郭福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刑专司是一个整体。”
秦墨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功劳是大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话说得不大,却让人心里发烫。
“多谢主事!”
黄庆三人异口同声,语气里都多了几分真心。
跟着这样的上司,有奔头。
“郭福。”
秦墨转向郭福,“继续整理天洲境内的冤案、错案、悬案。”
“有重大疑点的,都送到我这里来。”
“遵命!主事放心!”
郭福连忙躬身,声音都比往常亮了几分。
处理完公务,秦墨换了身寻常的锦袍,没带随从,一个人出了门。
目的地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 —— 烟花楼。
它是京城四大青楼之一,名满京华。
据说头牌姑娘弹一曲,就要一掷千金。
作为曾经的京城第一纨绔,秦墨来这种地方,再正常不过。
原主没少在这儿厮混。
轻车熟路。
“哎呦!秦世子!”
老鸨春燕姐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扭着腰迎了上来,笑得花枝乱颤,“可有些日子没见您了!”
“春燕姐。”
秦墨吊儿郎当地笑着,一副纨绔做派,“听说你们这儿来了新花魁?”
“叫过来,给本世子弹曲儿听听。”
“有!有!”
春燕姐笑得更欢了,连忙引着他往二楼走,“世子楼上雅间请!”
“最好的位置,最靓的姑娘,保管您满意!”
进了雅间,看着里面富丽堂皇的摆设,秦墨心里默默肉疼。
这地方,消费是真不低。
为了查案,为了查案。
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公子,奴婢可以进来吗?”
门外响起一道柔柔软软的声音,听得人骨头都发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