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的人。”
秦墨抱着宋妙然,缓缓后退一步。
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
心底却沉到了谷底。
孙家?宁家?还是两者皆有?
“一个将死之人,问那么多干什么。”
黑袍老者桀桀怪笑,眼神阴鸷。
话音刚落。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秦墨身前。
正是那位一直隐在暗处的暗影台天武。
他周身罡气升腾,直面两位天武境强者,没有半分退意。
青衫中年人抬手,随意一挡。
“嘭” 的一声闷响。
罡气碰撞,气浪四散。
他稳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同为天武初期。”
青衫中年人语气淡漠,“你一个人,拦不住我们两个。”
“你若是拼命,或许能拖住一个。”
“但另一个,照样能取秦墨的命。”
“而你,也得留在这儿。”
“这里是京城。”
暗影卫声音沙哑,“你们敢动手,皇宫里的暗影台立刻就能察觉。”
“到时候,你们谁也走不出京城。”
“可秦墨死了呢?”
青衫中年人淡淡一笑,语气里满是笃定。
一句话,便戳中了要害。
是啊。
若是他死了呢?
秦墨站在后面,心中一片冰凉。
李隆真的会为了一个死了的秦墨,和六大世家彻底翻脸吗?
真的会放任秦虎带着龙虎军团南下,马踏世家门阀,替儿子报仇吗?
大概率不会。
为了国本,为了朝局稳定。
那位帝王,最终大概率会选择保全世家,平息风波。
牺牲一个已死的功臣之子,换朝堂安稳。
这就是帝王心术。
也是世家敢一而再、再而三动手的底气。
河畔的温馨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剑拔弩张。
“少废话。”
暗影台强者横刀而立,挡在秦墨身前。
身姿如峰,半步不退。
“今日除非我身死,否则休想动秦世子分毫。”
起初护着秦墨,是身负皇命,是暗影卫的本分。
可这些日子看下来,他是真心盼着这年轻人能走得更远。
别人做官,为权势,为家族,为前程。
秦墨做官,为冤案,为百姓,为公道。
这样的人,不该死在阴沟里的刺杀下。
“冥顽不灵。”
青衫中年人冷哼一声,率先出手。
天武罡气轰然炸开,虚空都为之震颤,化作数道凌厉气刃,当头斩下。
黑袍老者紧随其后,掌风阴寒,从侧面包抄而来。
两人合击,声势骇人。
罡气碰撞的闷响接连不断,河畔碎石横飞,河水都被掀起数尺浪头。
秦墨抱着昏迷的宋妙然,脚步连退。
目光紧锁战局,指尖微微收紧。
暗影台强者以一敌二,渐渐落入下风。
他并非天赋卓绝之辈,能走到天武境,全靠数十年苦修。
可今日,他愿意赌上一切。
赌上这条命,护住身后的人。
“那就一起死!”
他猛地咬牙,不退反进。
硬生生扛下两人合力一击,胸口罡气护体寸寸碎裂。
借着冲势,他刀势暴涨,直奔那黑袍老者而去。
秦墨眼神一凝。
那天武老者满面褶皱,须发皆白,一身垂暮之气。
天武境寿元五百载,能老成这般模样,显然寿元将尽。
这种人,最惜命,最怕同归于尽。
果然,两人见状,攻势骤然一收,转攻为守。
谁也不愿跟一个拼命的疯子硬碰硬。
可即便如此,硬接了一击的暗影卫,还是受了内伤。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更狠。
脚步一踏,再度冲向黑袍老者。
全然不顾青衫中年人从旁袭来的杀招,一门心思要以命换命。
这般悍不畏死的打法,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位天武境强者身上。
在大乾,天武境便是国之柱石。
投身世家,尊为上宾,享不尽的荣华。
投身皇室,高官厚禄,权重位尊。
他们站在了武道之巅,享尽了世间尊崇。
正因为得到的太多,才更怕死。
才更惜命。
“你疯了?”
黑袍老者又惊又怒,厉声喝问。
“秦墨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般卖命?”
暗影台强者持刀而立,气息虽乱,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什么都没给我。”
“却给了一样最珍贵的东西。”
他看着对面二人,语气斩钉截铁。
“心。”
“一颗为世道鸣不平、为百姓做主的赤子之心。”
“士为知己者死。”
“我愿为世子,赴死!”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
秦墨站在后方,心头巨震。
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过寥寥数句。
他甚至连对方面罩下的脸,都未看到过。
可这个素昧平生的暗影卫,却愿意为他死战到底。
胸腔里像堵着什么,又热又沉。
“好!好一个赴死!”
黑袍老者面色狰狞,彻底动了杀心。
“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也看出来了,再拖下去,皇宫暗影台的援兵一到,谁都走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再不保留。
天武境全力爆发,杀招迭出。
暗影卫本就有伤在身,顷刻之间便险象环生,节节败退。
“世子,对不住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往后,不能护着你了。”
话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气。
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又透着一股毁灭性的疯狂。
他要燃烧武道本源。
“世子,走!”
对面二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停住脚步。
武道本源,是武者一身修为的根基。
一旦燃烧,修为尽废,根基尽毁。
更要承受肉身与神魂双重焚烧的剧痛。
那种滋味,生不如死。
寻常武者宁肯战死,也绝不会走这一步。
哪怕明知燃烧本源能翻盘,也没人愿意付出这般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