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亲王是当今陛下唯一的亲弟弟。
李恒是荣亲王独子,金枝玉叶。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在万寿节前夕,这般肆无忌惮,目无法纪。
换做旁人,这事早就压下去了,连水花都不会有。
若非秦墨,李恒这一次,恐怕真的就逍遥法外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秦墨缓缓开口,目光坚定。
“我不希望这句话,只是一句写在纸上的口号。”
“想让世人知道人命金贵,想让权贵知道律法无情。”
“就得用李恒这种狂徒的血,来祭这面旗。”
少年眼中有光。
像寒夜星火,微弱,却执着地想照亮整片黑夜。
“我不如你。”
赵怀春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如你。”
“当年的锐气,早被磨平了。”
当初荣亲王府上门施压,是他硬顶着压力,给秦墨争取了时间。
可帝王的意志,他抗不住。
但这世上,总有一个人能撼动帝王的心思。
那个人叫秦墨。
两人并肩,一同去找苏文渊。
指挥使书房里,苏文渊还在伏案整理名册。
镇武司草创,上下人事都要他一一敲定,再呈报陛下。
见两人进来,他放下笔,抬起头。
“陛下已经传口谕了。”
苏文渊看着秦墨,脸上没有半分被下属越级打脸的不悦。
反而带着几分赞许,几分释然。
“秦墨,干得漂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
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
“我们这些老东西,年轻时候也有过意气风发。”
“可走着走着,就变了。”
“走一步,看三步,事事权衡利弊,处处思量得失。”
他回过头,看向秦墨。
“大乾,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做得好。”
秦墨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怨怼。
他懂。
他敢直面帝王,敢掷下官袍。
是因为他清楚自己在李隆心中的分量,也清楚身后有秦虎,有威武军团。
无论如何,他都能全身而退。
可苏文渊、赵怀春他们不一样。
他们只是臣子。
纯纯粹粹的臣子。
没有世家背景,没有军方靠山。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们输不起。
李隆不是铁血帝王,可他终究是帝王。
他的柔情,会给秦墨,会给李恒。
却不会轻易给这些兢兢业业的朝臣。
李恒要被处斩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整座京城。
李恒是什么人?
当今陛下的亲侄子,荣亲王的独子。
论身份尊贵,大乾能压过他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连他都逃不过镇武司的审判。
京城百姓这才真正明白。
“镇武司” 这三个字,不是喊给人听的空话。
它代表着公道。
代表着守护。
是真真正正,为平民百姓撑腰的地方。
满城叫好之声,此起彼伏。
最震惊的,还是各大世家。
他们原本都等着看镇武司的笑话。
成立以来第一桩大案,就撞上了亲王独子、陛下亲侄。
一边是律法威严,一边是皇室血脉。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帝王怎么选。
在大多数人看来,最好的结局无非是做场戏。
对外宣称处决,暗地里把人送走。
既给了百姓 “公道”,又保住了李恒的命。
这是朝堂惯用的手段,也是他们预想中的结果。
可谁也没想到。
李隆,竟然真的批了斩立决。
还是当街处斩。
第二日正午,东区菜市口。
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秦墨一身银甲,腰悬长刀,立在行刑台之上。
身姿挺拔,目光扫过台下越聚越多的百姓。
“秦大人!”
人群里,有个胆子大的汉子高声喊了一句。
“真…… 真要斩那位世子?”
“没错。”
秦墨开口,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刑场。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镇武司立在这里,就是要告诉所有为恶之人。”
“在大乾的地界上,就要守大乾的国法。”
“世子也好,庶民也罢。”
“杀人,就必须偿命。”
他腰杆挺得笔直,字字铿锵,底气十足。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不到一年光景。
京城人早就忘了,威武侯府曾有个声名狼藉的纨绔世子。
他们只知道,如今有位秦大人。
是真真正正为民做主的好官。
脚步声响起。
李恒被押了上来。
左右架着他的,是郑大力和赵念。
昔日张扬跋扈的亲王世子,此刻面无人色,双腿抖得像筛糠。
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拽上刑台的。
“是他!就是他!”
人群里有人惊呼。
“那天我亲眼看见,就是他的马,踩死了刘家祖孙俩!”
“镇武司万岁!秦大人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欢呼声像潮水般席卷了整个菜市口。
一声高过一声。
这份公道,不是给他们某一个人的。
是给每一个活在底层、曾被权贵踩在脚下的普通人的。
李恒被按在铡刀前,浑身瘫软。
裤裆处慢慢洇开一片湿痕,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来,腥臭难闻。
堂堂亲王世子,临死前,竟连半点体面都没保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走上刑台。
是荣亲王。
他脸色铁青,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秦墨。
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将人生吞活剥。
秦墨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他身后站着的是律法,是公道,是千千万万百姓的眼睛。
他不怕。
任何人的威胁,他都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