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份心是好事。”
秦墨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建议。
“回去先见你父皇,听听他的意思。”
“别去找你母妃,也别去找你舅舅。”
外戚掺和进来,事情只会更乱。
“好,我听你的。”
李轩重重点头,显然也认同这个想法。
“如果你还打算去江南。”
秦墨笑了笑,“我给你写个法子。”
“照着做,大概率能破局。”
“我来就是找你出主意的!”
李轩眼睛一亮,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
“你脑子比我好使,办法肯定比我多。”
秦墨没再多说。
铺开一张麻纸,提笔蘸墨。
将思路一条条写在纸上,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写完对折,递给李轩。
“拿给你父皇也看看。”
“问问他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好!”
李轩郑重接过,小心翼翼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那我先走了!”
他起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
“注意安全。”
秦墨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李轩头也不回,挥了挥手。
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秦墨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口。
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从前憨直跳脱的三皇子,也长大了。
大乾皇宫,养心殿。
李隆坐在御案后,慢慢看完了那张麻纸。
半晌,才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儿子。
“没先去找你母妃和你舅舅问问?”
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没有。”
李轩摇了摇头,答得坦荡。
“儿臣回京,先去长安堂找了秦墨。”
“听完他的主意,就直接来见父皇了。”
“想清楚了?”
李隆放下纸张,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认真了几分。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得罪人多,风险也大。”
“儿臣想清楚了。”
李轩抬起头,第一次毫无怯意地直视着自己的父皇。
“若是连儿臣都不敢去做,那就更没人敢做了。”
少年的眼眸里,闪着坚定的光。
那是有了目标、有了担当之后,才会有的神采。
李隆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欣慰。
“好。”
“既然想清楚了,那就放手去做。”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魏贤,语气沉了下来。
“安排暗影台的人,暗中跟着三皇子。”
“他若有半分差池,朕唯你是问。”
“老奴遵旨。”
魏贤躬身领命。
“秦墨这个法子,大体没什么问题。”
李隆走下台阶,把麻纸递回给李轩。
“细节处,你到了江南再随机应变。”
“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父皇。”
李轩双手接过,小心收好。
李隆站在他面前,认认真真打量着自己的三儿子。
黑了,瘦了。
却也更精神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闲散皇子了。
眼里有了光,肩上有了分量。
他伸出手,重重按在李轩肩上。
捏了两下,力道不轻。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四个字。
“注意安全。”
李轩感受着肩头的重量。
那是父亲压下的、不善言辞的厚重父爱。
他鼻尖微酸,郑重地点了点头。
“儿臣明白。”
随着国子监学子入职镇武司,国子监也开始了招生。
可每年国子监对外开放的寒门名额,只有十个。
除了朝中勋贵、世家门阀、皇室宗亲的子弟,普通人家的孩子,能挤进去的,就这十人。
太少了。
少得可怜。
这样的选才方式,于国无益。
秦墨在长安楼顶,对着一张麻纸琢磨了好几日。
把前世记忆里的治学理念,翻来覆去筛了一遍。
九年义务教育不现实,如今的大乾国力,还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可科举取士,却迫在眉睫。
天下不能只有一座国子监。
各州各郡,都该有自己的学府。
要给天下寒门学子,开一道向上的门。
但他也清楚。
这么大的事,凭他一个人,推不动。
他去了太师府。
有些日子没来了。
这座府邸装着太多回忆,每次路过,心口都要沉一下。
宋妙然走后,他总下意识绕着这里走。
怕看见岳父鬓边的白发,怕勾起两人都不愿碰的思念。
可今天,他不得不来。
宋渊是文官之首。
由他牵头推行科举,才名正言顺。
径直走到书房。
宋渊正坐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点了点头。
“坐吧。”
老人声音平缓,却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女儿走后,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秦墨心里也不好受。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不敢回侯府,不愿来太师府。
就躲在长安楼顶楼,没日没夜地埋首公务。
用忙碌麻痹自己,一个人舔舐伤口,从不对外人露半分。
“岳父。”
秦墨坐下,开门见山。
“今年国子监又要招生了。”
“每年只给寒门十个名额,这不公平。”
“向上的路,该留给所有心怀家国的学子。”
“不该只属于那些生而富贵的世家子弟。”
他坐得端正,看着宋渊,眼神认真。
“你以为当年这十个名额,是凭空来的?”
宋渊叹了口气,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老夫当年顶着世家的压力,才撬开这一条缝。”
“为了这事,你两个大舅哥,都被外放到天洲之外。”
“这便是代价。”
宋渊不是不想。
是做不到。
这件事的对手从来不是某一个人。
是大乾盘根错节的整个世家阶层,甚至包括皇亲国戚。
当年只开了一道门缝,宋家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真要把门全打开,得掀起多大的风浪。
“岳父。”
秦墨语气郑重,“若连我们都不做,这件事就永远没人敢提了。”
“寒门将永无出头之日。”
“除了参军入伍、拿命换军功,他们再没有第二条路能跨越阶层。”
“长此以往,我大乾还有读书人吗?”
“还是永远靠世家子弟代代相传?”
他据理力争,字字恳切。
宋渊沉默了很久。
看着眼前这个女婿,眼神里有执拗,有光。
像极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阻力太大了。”
他缓缓开口,“得陛下下定决心才行。”
“而且得有一套周全可行的法子。”
“这相当于把世家子弟的好处,硬生生分给寒门。”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看着秦墨,语气沉了下来。
“但你若真想做。”
“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顶一顶。”
“岳父放心。”
秦墨心中一暖,郑重道,“陛下那边,我去说。”
“苏文渊、凌镇岳、齐恒远,我也会去游说。”
“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就一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