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从来由胜利者书写,而非正义者。”
灰衣老者阴恻恻一笑,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事到如今,他早已不在乎什么完美躯壳。
副宗主陨落在此,他就算活着回去,也难逃一死。
唯有杀了秦墨,方能泄心头之恨,也才有一线生机。
“自古邪不胜正。”
秦墨话音落下。
周身气质骤然一变。
儒雅浩然之气节节攀升,如煌煌大日,普照四方。
他朗声吟诵,声震四野: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浩瀚纯白的浩然正气奔涌而出,迎向那片血色领域。
正气所过之处,血色如冰雪消融,滋滋作响。
这股力量不主打杀伐,却代表着度化与净化。
度化沉沦的冤魂,净化世间的罪恶。
秦墨猜得没错。
灰衣老者能短时间踏入半步宗师,靠的便是血燃符中封禁的数万冤魂。
以邪法操控亡魂,借怨气增幅自身,撑开领域。
而他的浩然正气,恰好是这等邪祟的克星。
浩然正气渗入血海,原本歇斯底里的哀嚎声,渐渐弱了下去。
那些被邪术操控、丧失神智的冤魂,竟一点点恢复了清明。
浓郁的血色开始变淡、变稀。
整片领域都在摇摇欲坠。
“不!不可能!”
灰衣老者大惊失色。
这血色领域是他压箱底的底牌,从未失手过。
今日竟被一个天武中期的小子,硬生生从内部瓦解了?
他连忙掐动法诀,想要重新镇压冤魂,夺回控制权。
可那些冤魂被正气唤醒,积怨已久,哪里还肯受他摆布。
此消彼长之下,领域的控制权正在飞速流失。
一旦彻底失控,数万冤魂反噬,就算是真正的宗师也扛不住。
秦墨目光一凝。
第二句诗,再次出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直击灵魂的力量:
“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
“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
噗——
灰衣老者浑身剧震,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
血色领域轰然破碎。
数万道冤魂挣脱束缚,带着滔天的怨气与恨意,疯了一般冲向灰衣老者。
一道冤魂微弱,百道千道也寻常。
可数万道积攒了无尽怨毒的亡魂同时扑来,便是真正的宗师,也要退避三舍。
冤魂入体。
灰衣老者瞬间瞪大了双眼,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道冤魂都在撕扯他的魂魄,将自己生前的绝望、痛苦、怨毒,一股脑地灌入他的神魂之中。
数万次死亡的恐惧,数万次魂魄被抽离的煎熬。
哪怕他心性再狠辣,也根本承受不住。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天地。
灰衣老者浑身血脉暴涨,竟选择了自爆肉身,想要以此摆脱冤魂的纠缠。
可肉身炸开的瞬间,他的魂体刚一离体,便被蜂拥而至的冤魂彻底淹没。
连一丝残魂都没能剩下。
灰飞烟灭。
以冤魂为符,终被冤魂反噬。
这是因果,也是他应得的下场。
场中,数万道冤魂凝聚成一团阴云,盘旋不散。
不甘、愤怒、恐惧、茫然……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气场。
那是数万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秦墨闭上双眼,缓缓抬起双手。
温和纯净的浩然正气,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温柔地包裹住每一道冤魂。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可他想试一试。
试一试,度化他们。
给他们一个入轮回的机会,而不是永远做孤魂野鬼,永世沉沦。
“魂兮归来!”
“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古老的《招魂》之音,伴着浩然正气缓缓回荡。
冤魂身上的黑气与怨毒,被一点点洗去。
狰狞的面容渐渐平和,扭曲的身形渐渐舒展。
最终,化作一道道纯净透明的灵魂光团。
天地间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下,感应到了这些纯净的魂魄。
光团缓缓升空,顺着天道指引,踏入了轮回之路。
秦墨望着它们远去的方向,深深躬身一礼。
是对死者的尊重,也是对他们遭遇的悲悯。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
目光重新落回战场,寒意彻骨。
剩下那几名灵云宗的天武境武者,早已愣在原地,满脸惊恐。
战局早已明朗。
听竹与秦威联手,死死缠住了那位灵云宗天武后期,且已稳稳占据上风。
吴清越、郑大力领着一众墨麟卫天武,更是将其余灵云宗修士压得喘不过气。
如今的秦墨麾下,明面上的天武境强者已有二十余位。
这般底蕴,便是巅峰时期的岳家,也远远不及。
随着北荒气运复苏,墨麟卫还会有更多人破境。
终有一日,这支力量将足以左右整个世道。
秦墨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那位天武后期强者的身后。
诛仙剑轻鸣,一道剑光快如闪电。
噗嗤一声。
护体罡气应声而碎。
那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数十丈,口中鲜血狂喷。
他捂着胸口,怨毒地盯着秦墨。
知道今日已是必死之局。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座重新愈合的血色大阵,厉声嘶吼:
“荣亲王!你还不出来!”
“再不出手,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
那座血色大阵缓缓从中间分开。
一只布满血纹的大手,轻轻拨开了阵幕。
一道身穿黄袍的身影,从里面缓步走出。
周身血气翻涌,威压如山似海。
赫然也是——半步宗师境!!
“一群废物。”
荣亲王声音沙哑阴冷,“再给本王些许时日,本王便能突破宗师境了。”
那名天武后期强者惨笑一声:
“副宗主死了,七长老也死在他手里。”
“您再不出来,我们都得死在这。”
荣亲王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在秦墨身上。
那眼神里,有刺骨的杀意,有噬人的恨意,还有埋藏了许久的怨毒。
他永远忘不了这张脸。
离开京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会梦见。
梦见自己唯一的嫡子,死在秦墨剑下的模样。
他恨不得将此人生吞活剥,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