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书院的规矩。
强如苍玄王,也得守。
过江龙一般的凤鸣、龙腾,也得低头。
在青州,没人能忤逆青州书院的意志。
“以前我想,大秦不争什么。”
秦墨望着远方的云海,声音很轻。
“灵脉也好,疆域也罢。守好自己的疆土,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等哪天我要突破皇者了,便离开这方天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今日之后,我不这么想了。”
他转过头,看向宋妙然。
十八岁的眼眸里,藏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疲惫。
“妙然,很多事,由不得我。”
“从大乾的时候算起,这条路是我选的,却又不全是我想走的。”
“最初,我就想做个争气的孩子,让我爹别那么苦。后来亲眼见了世家跋扈,见了人命如草芥,才咬着牙走上了这条路。”
“可今日你看幽王献祭十万大军,看龙九天,看那些王侯。”
“他们眼里,只有淡漠。”
“没有同情,没有犹豫。幽王不是没犹豫过,可他犹豫的不是十万条人命,是这十万地武境大军,值不值。”
“后来他想通了。一尊至尊,比十万大军值钱。所以他毫不犹豫。”
“甚至明知道血长风是魔皇余孽,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说,这样的人,这样的世道,是对,还是错?”
宋妙然看着他。
她一直都知道。
她的墨哥,心里永远揣着那股子侠气。
见不得不公,见不得人命如草。
这样的人很少。
却很好。
“墨哥,你是想……”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声音温柔,却坚定。
“没错。”
秦墨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燃起来的光。
是野心,也是决心。
“我突然生出野心了。”
“大秦不该只是北荒的大秦。”
“也该是青州的大秦。”
“这天下,我想争一争。”
“你就当我是私心也好,是野心也罢。”
“我想让这天下人都知道,有个叫秦墨的人来过。”
“他不只是改变了一个北荒。”
“他要改变整个青州,甚至整个九州。”
“我想立自己的规矩,建自己的世道。”
“这是我的野心。”
“青州这些王朝,从一开始就和我不是一路人。”
“我想去看看,这青州的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过段时间,我想出去走走。”
“不以秦墨之名,不以大秦帝王之身。”
“就简简单单走一走,看一看。”
“先走遍大秦,再走遍整个青州。”
“我亲自去看看,是我建的世道好,还是如今这青州的世道,更像个人间。”
“若是这世道,本就不懂得敬畏生命。”
少年的声音顿了顿,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那他们,也配不上我的敬畏。”
“墨哥,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
宋妙然轻轻靠在秦墨肩头,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她选了他,便选了他的路。
刀山火海,陪着便是。
秦墨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笑了笑。
“也只是眼下的想法。大秦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青州又不是只有幽冥和龙腾。剩下的王朝,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一个刚立国半年的新朝,却坐拥一条完整灵脉。在他们眼里,大秦就是块肥得流油的肥肉。”
“更何况血长风占了幽王的身子,谁知道他接下来要搅出多大的风浪。”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
“我甚至在想……凌天魔皇,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宋妙然闻言,脸色微微一正。
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凌天魔皇并没有死。”
秦墨猛地转头看她。
“真没死?”
“嗯。”
宋妙然颔首,声音也郑重了几分。
“当年青州书院的云先生,加上薛先生,二人联手,也只是封印了他。”
“凌天魔皇的本体很特殊,非人非妖,像是某种上古异种。不死不灭,极难灭杀。”
“若不是薛先生当年以自身儒道修为为代价,引动天下众生念力,连封印都做不到。”
“当初云先生本是九州的至强者,皇者境的绝世人物。听闻青州之乱,知道魔皇之祸,毫不犹豫自斩境界,跌落至尊,只身来了青州。”
“本以为以他的武道天赋,镇压一个魔皇,手到擒来。”
“可真交手了才知道,杀不了。”
“若非薛先生横空出世,以儒道断了魔皇的因果根基,整个青州早就没了。再蔓延下去,九州都得遭殃。”
说到这里,宋妙然的脸色更沉了。
“当年的凌天魔皇,疯得彻底。他不止是吞噬生灵气血。”
“他要吞噬青州天道,成就人皇之位。若是让他成了,甚至能一步跨过人皇,直证圣境。”
圣境。
秦墨心中一动。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皇者之上的境界。
下意识想到系统里那些圣人传承的兑换价格,嘴角微微一抽。
圣境是厉害。
可也太贵了。
不过吞噬天道……这魔皇也疯得太离谱了。
真让他成了,九州怕是都要天翻地覆。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
宋妙然见他神色,又宽慰道。
“凌天魔皇虽没死,修为却跌回了至尊境,被青州书院镇在封印深处。想恢复,难如登天。”
“云先生也不是一般人。当年若非自斩道途来青州,他在九州也是响当当的风云人物。”
“就连我母皇提起他,都是一脸郑重。”
“九州那边之所以一直没插手青州事宜,也是因为有云先生在。”
秦墨缓缓点头。
脑海里大概拼出了当年的画面。
凌天魔皇乱世而起,在气运枯竭的青州杀出血路,以尸骨为基,以血海为路,一路冲到半步人皇。
破了大道至尊的天花板,触到了青州的上限。
云先生自降境界而来,却发现单凭己力,杀不了魔皇。
随后九州各派强者驰援,那一战,必定惨烈到了极致。
最后薛海涯横空出世,以儒道断因果,合众人之力,才将魔皇封印。
换来了青州两百年太平。
云先生本可以回九州,说不定有生之年还能重回皇者。
可他留了下来。
魔皇未死,封印便不能无人镇守。
他便守了两百年。
秦墨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云先生,悄悄多了几分敬意。
和他的薛先生一样。
都是心怀天下、以身殉道的人。
这样的人,从来不止他秦墨一个。
也不该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