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然,恭喜。”
陶天浪 大步走过来,虎目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红意,嘴上却笑得开怀。
“心境补全了,武道也往前踏了一步。”
“等去了九州书院,必然还能再上一层楼。”
“师父。”
李正然收了剑,对着陶天浪躬身一礼。
听见“九州书院”四个字,他眉头微挑,心里已然猜到几分。
“师父是打算……送我去中州总院?”
陶天浪点了点头,收了笑,神色郑重起来。
“没错。”
“如今的青州,对你来说太险了。天魔族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放过你。青云巅护山大阵已破,他们最擅长隐匿刺杀,防不胜防。”
“再者,青州这池子,也已经装不下你了。”
“我和你陈师父商量过了,送你去九州书院总院。”
“去见见真正的天地,看看真正的天骄。”
他顿了顿,看着李正然,语气沉了些。
“有件事我们之前也拿不准。去了那里,你能不能适应。”
“九州书院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九州的天才集中营。妖孽辈出,怪物横行。别说你,便是秦墨这等人物,放进去也不敢说就能横着走。”
“在师父眼里,你天赋已经是顶尖了。可师父也不能厚着脸皮说,你去了还是年轻一代第一人。”
“那里的水,比青州深得多。”
“送你过去,是保护,也是考验。”
“所以秦墨才想着,先在这儿把你的傲骨敲碎。”
“能不能破后而立,全看你自己。”
“还好,你做到了。”
“你能有这份心性,师父才能放心放你走。”
老人絮絮叨叨说着,拍了拍李正然的肩膀。
眼神里有欣慰,也有不舍。
跟天底下所有要送孩子远行的父亲,没什么两样。
“师父。”
李正然抬起头,眉头微蹙。
“我如今已是人道至尊。就算遇上天道至尊,纵然不敌,也有脱身之力。”
“我留下来,和师父们一起守青州,不好吗?”
陶天浪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接下来的青州,不是一个人道至尊、一个天道至尊能改变的。”
“便是大道至尊,也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他说着,若有若无地往秦墨的方向瞥了一眼。
话里有话,却没点透。
很快又转回目光,看着李正然。
“你若留下,我和你陈师父,总得有一个人时刻守在你身旁,才能保你周全。”
“那时候的你,不是助力。”
“是累赘。”
这话很重。
李正然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陈道儒。
这位剑道师父负手立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意思很明白——这也是他的意思。
两位师父意见一致。
李正然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
“好。”
“我去。”
“何时动身?”
“明日。”
陶天浪喉咙忽然哽了一下。
“明日你先随我去一趟北荒。”
“去见你赵师伯。”
“最后一面。”
“赵师伯?”
李正然脸色骤然一变,上前一步。
“赵师伯怎么了?!”
在他心里,赵敬那等人物,双锤横扫青州,大道至尊的修为,如山一般巍峨。
怎么会……最后一面?
“你赵师伯在东疆,为了斩血长风,燃了武魂。”
陶天浪声音发沉,“修为尽碎,天人五衰已至。等这阵子过去,便要寿终正寝了。”
“他好面子,人多了反而不自在。就你我师徒二人,去送送他。”
“顺便告诉他,你突破人道至尊了。”
“让他也高兴高兴。”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陈道儒。
“道儒,青云巅这边就交给你了。”
“这里离不开人。”
陈道儒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风都来回卷了几轮。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
没说要去,也没说不去。
兄弟一场,有些话不必说透。
谁都想送老友最后一程。
可总有人得留下来,守着这摊子。
“去和你父亲告个别吧。”
陶天浪拍了拍李正然的胳膊。
“师父们先去收拾一下。”
说罢,他和陈道儒二人,并肩朝着山巅深处走去。
两道身影,一武一剑,都有些萧索。
原地剩下秦墨、李正然、李隆三人。
“父亲,秦墨。”
李正然开口,“去我的小院坐坐吧。”
“也好。”李隆点头。
秦墨也颔首。
三道流光升起,朝着群峰深处飞去。
这是秦墨第一次深入青云巅。
这座青州最神秘、也最强大的洞天福地。
哪怕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残垣断壁处处可见,也没人敢质疑它的分量。
它就像一座压在所有王朝头顶的大山,矗立两百年,超然世外。
只因为这里有云先生。
青云巅很大。
一座接一座山峰刺破云海,各峰之上都建有院落,各有各的名字,各有各的传承。
剑气、儒意、禅意……各色气息在云气间若隐若现。
飞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一座孤峰映入眼帘。
山壁之上,两个大字力透石背——“正然”。
是剑气刻的,入石三分,锋芒毕露。
一看便知,这是李正然的道场。
三人缓缓落下。
山顶一座不大的院落,石墙竹门,院里一张石桌,几只石凳。
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气。
看得出来,主人常年闭关,很少回来。
“坐。”
李正然招呼二人坐下,自己转身进了屋。
不多时,抱着两坛酒出来,封泥都还完整。
他拍开泥封,给李隆和秦墨各满上一碗。
酒液清冽,酒香漫开。
“以前想家了,就一个人爬到山顶,喝上一夜。”
李正然端着酒碗,看着李隆,笑了笑。
“忽然想起,长这么大,还没跟父皇喝过酒。”
“今天,儿子敬父皇一碗。”
李隆看着他,也笑了。
端起酒碗,一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随手一抹,哈哈大笑。
“还叫什么父皇。”
“大乾那个皇帝,当得太累。”
“反倒不如现在这山水正神,逍遥自在。”
“你秦叔叔都羡慕我,说我是甩手掌柜,不像他,天天操心兵马钱粮、内政外交。”
李正然笑着又给他满上。
“这次见父亲,确实觉得您年轻了不少。”
“以前眉头总皱着,像有多少心事。”
“看来这大秦山水正神,倒真是个舒心的差事。”
“哈哈哈哈!”
李隆朗声大笑,放下酒碗,瞅着他。
“正然啊,别以为悟了个人剑合一,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你信不信,真要近身一战,你爹我这半步至尊,一巴掌能给你拍得血沫子都出来?”
“要是觉得墨儿刚才没揍服你,爹今儿也可以教训教训你小子。”
李正然闻言,也笑了。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来,对着李隆拱手一礼。
白衣临风,眼神清亮。
“那今日,便请父亲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