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溪身形一晃,落在国师府的废墟之中。
脚下碎石瓦砾咯吱作响,尘烟顺着袍角缓缓散开。
她垂眸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凤雪瑶,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谁干的。”
“秦墨?”
凤雪瑶本就面无人色,听见这声音,猛地哆嗦了一下。
抬头看见来人,脸色更是白得像张纸。
凤鸾皇朝国师,风灵溪。
真正的凤族二号人物。
她如何不认得。
她本就知道这事迟早要捅到凤州去。
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还是国师亲自跨界而来。
可见族里对琉璃公主的重视程度,远比她想的还要重。
“是……”
凤雪瑶嘴唇哆嗦着,低下头去。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把琉璃下界之后,你做的所有事。”
风灵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五一十,半个字都不许漏。”
“事后我自会派人核查。”
“若有半分隐瞒。”
“后果,你担不起。”
凤雪瑶浑身一颤。
再也不敢隐瞒。
低着头,从自己不服空降女王,觉得对方没根基没资历,到暗中串联官员扣下政令,架空王权,把凤琉璃困在皇宫里成摆设。
桩桩件件,一五一十都说了。
声音越来越小,头越埋越低。
风灵溪站在那里听着。
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周身的气压也跟着越来越低。
到最后,凤雪瑶话音刚落。
她猛地抬眼,厉声喝了一声。
“凤落霞!”
“滚过来!”
声浪裹着凤凰真火的灼热,震得废墟碎石都微微一颤。
一道身影慌忙掠来,正是凤雪瑶那一脉的大道至尊,凤落霞。
落到近前,迎着风灵溪冰冷的目光,头都不敢抬。
“国师。”
凤雪瑶见势头不对,连忙膝行两步,抬起头。
脸上满是决绝。
“国师大人,都是我一人的主意。”
“跟族中长辈无关。”
“要杀要剐,我都认。”
“更何况……秦墨已经废了我的修为,也打落了老祖的境界。”
“我们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吗?”
风灵溪闻言,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凤雪瑶脸上,冷漠得没有半分温度。
“不够?”
“若不是秦墨打上祖地,若不是凤鸣天道震动。”
“你还要欺负琉璃到什么时候?”
“她是凤皇陛下亲封的凤鸣帝王。”
“违抗她的旨意,架空她的权柄。”
“你不是跟她作对。”
“是跟凤皇陛下作对。”
“这个后果,你凤雪瑶,担得起吗?”
她目光一转,扫向刚刚赶来的凤鸣老祖凤落月。
语气更冷。
“你是不是觉得,同是凤族子弟。”
“就算你做了这些,她一个旁支后辈,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同为凤族,我自然不愿轻易废人修为。”
风灵溪淡淡开口,“一位天道至尊,对凤族而言,也是一份战力。”
“可琉璃的丈夫来了。”
“他废你孙女修为,打落你境界。”
“这个后果,你愿不愿意担?”
她顿了顿,看着二人骤然发白的脸。
又补了一句。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三人耳边。
“你也别想着报复。”
“青州地界,或许还有人敢打他的主意。”
“真到了九州地界。”
“谁敢动他半分,先掂量掂量。”
“能不能接得住一位至圣的剑。”
至圣二字出口。
不光凤雪瑶浑身一震。
就连凤落霞、凤落月两位大道至尊,也同时脸色大变。
至圣。
那是站在整片天地顶端的人物。
每一位,都是能载入九州史册的传说。
那位秦墨……琉璃公主的丈夫。
背后竟然站着这样的人物?!
三人心里翻江倒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风灵溪看着三人的反应,没再说话。
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活了几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怎么会看不出来。
秦墨这一手,分寸拿捏得有多准。
杀人?
他没杀。
哪怕以他的实力,杀凤雪瑶,甚至杀凤落月,都不难。
可他没杀。
只是废了凤雪瑶的修为,打落了凤落月的境界,拆了国师府。
罚是罚了,气也出了。
却没踩凤族的底线。
若是真死了凤族的至尊。
那便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哪怕凤凌月再疼女儿,也得倾全族之力报复。
不然凤族威严何在。
可现在呢。
人没死,只是修为跌落。
想重修,难如登天,却不是完全没可能。
伤了颜面,损了战力,却留了余地。
否则就算是凤皇再怒,也不会为此大动干戈,清洗旁支。
最多就是资源倾斜,边缘化处理。
毕竟凤族最重血脉亲缘,也最重内部安稳。
为了这点事自断一臂,不可能。
这少年。
看着年纪轻轻,一副意气用事的样子。
实则把凤族内部的弯弯绕绕,都算透了。
每一步都踩在分寸上。
既给媳妇出了气,又没把事做死。
连她这位国师,都挑不出什么正大光明的错处。
风灵溪心里,都忍不住生出几分赞许。
不愧是……那位的儿子。
“凤落月、凤落霞、凤雪瑶。”
风灵溪收回思绪,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淡漠。
“随我回凤州。”
“是非曲直,自有凤皇陛下圣断。”
“该怎么处置,陛下自有公断。”
三人闻言,都齐齐打了个寒颤。
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连忙低头应是。
“谨遵国师法旨。”
风灵溪没再多说。
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卷起三人。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红色流光,直冲天际。
不过眨眼功夫,便消失在了云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