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驰。
陆长生折返翠山县城,径直赶往驻守大殿,面见大长老陆曜毫。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陆曜毫正端坐案前,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他已经知道镇子出事,但具体出了什么事并不清楚。
“长生,出了什么变故?”
陆长生没有拖沓,将黑土镇遭遇邪修屠戮,
自己驰援斩杀邪修,小镇死伤千余人,所幸大部凡人保全的始末,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从天际金光异象,
赶赴现场所见的遍地尸骸,到邪修炼制聚魂幡,两路交锋一剑镇杀对手,再到重启护镇阵法和安抚幸存凡人,所有细节清晰明了。
听完全程经过,
陆曜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气息冷冽几分,殿内气氛瞬间压抑。
邪修公然现身屠戮辖下凡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祸乱,而是赤裸裸地打陆家的脸面,践踏家族镇守疆域的威严。
接下来的数日,
翠山县全境戒严。
陆曜毫调动县城、各镇驻守修士,全面彻查黑土镇祸乱的来龙去脉,走访幸存百姓,核验驻守修士履历,比对过往十年镇防记录,层层摸排线索。
这名死去的黑衣邪修,并非近期流窜至此,而是早在十年之前,便已经潜伏进入黑土镇。
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擅长隐匿气息和伪装身份,十年以来一直收敛所有邪性,装作寻常凡人,低调混迹小镇,从不惹事生非。
久而久之,
他取得了黑土镇历代驻守修士的信任,和驻守族人更是交情融洽,平日里互帮互助,相处和睦,没人对他有过半分怀疑。
也正是靠着这份伪装,他暗中蛰伏十年,等待最佳时机。
此次发难,
趁机偷袭驻守的修士,打的那位修士猝不及防。
万幸那名驻守族人即便遭逢偷袭,临死之前依旧拼死引爆阵眼预警,传出危急警报。
也正是这道临死警报,让镇上百姓心生警觉,争相躲入地底地窖,硬生生保住了九成以上的人口,避免了全镇覆灭的惨剧。
弄清全部内情,
陆长生得知原委,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邪修之祸,
从来不在于正面厮杀,而在于这般无孔不入的潜伏与偷袭。
十年蛰伏,
隐忍布局,
只为一朝发难,这般心性与手段,当真防不胜防。
寻常巡查
例行排查,
根本不可能揪出这种潜伏多年的老邪修。
乱世疆域,
弱肉强食,
从来都是不变的真理。
归根到底,
还是如今的陆家底蕴太弱、威势不足。
若是家族势力鼎盛,高阶修士坐镇四方,威压震慑百里疆域,邪修纵然心性再狠、心思再缜密,也忌惮覆灭的代价,根本不敢贸然潜入辖地作乱。
正是因为陆家近些年局势动荡、实力衰退,镇防漏洞百出,才让这些邪修觉得有机可乘,敢于铤而走险,肆意屠戮凡人、炼制邪器。
思虑至此,
陆长生正色开口。
“大长老,此次邪修之乱看似平息,可隐患未除。”
“若是我们不借此机会立威震慑,必然会有其他流窜邪修效仿,纷纷觊觎我方辖地,往后各镇再无宁日。”
“必须让所有潜藏在暗处的邪修明白,纵然他们一时偷袭得手,也要付出性命的代价,唯有如此,才能杜绝后患。”
陆曜毫闻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极为认可陆长生的说法。
杀鸡儆猴,
从来都是乱世之中最有效的震慑手段。
但他随即眉头微蹙,沉声说道:“你所言有理,可仅凭翠山县目前的人手,远远不够。”
“我方没有专门排查邪祟的手段,各镇村落人口繁杂、基数庞大,想要逐一筛查、肃清潜伏邪修,需要大量人手,这件事情不急于一时,你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到时候回到家族再汇报。”
陆长生点点头。
陆家终究只是小型修仙家族,没有大宗门那般专属的探邪法器,面对十数万凡人与散落各镇的流动人口,只能依靠人力逐一摸排。
此事根深蒂固,
确实不必急于一时。
陆长生先把没有完成的撤离任务完成。
等完成所有孩子的灵根检测后,他将本次测出的所有拥有灵根的孩童统一集结,
随后带着这批家族新苗,回归陆家本部。
回到家族安顿好一众孩童,报备完测灵成果后,陆长生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前往主殿,面见族长陆开旭。
陆家现任族长陆开旭,如今不过百余岁。
对于筑基修士而言,两百载正值壮年,本该是修为精进、战力鼎盛的黄金时期。
陆开旭天赋冠绝家族同辈,年少时一路高歌猛进,早早突破至筑基后期,原本前途无量,有极大机会冲击筑基巅峰,甚至触摸更高境界门槛。
可惜伤到了根基。
这两年伤势缠绵难愈,修为停滞不前,甚至隐隐有跌落之势,能稳住生机保住现有境界,已然是极限。
陆长生看着端坐主位、面容憔悴却依旧腰背挺直的族长,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小家族立足艰难,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身为一族之长,陆开旭肩上扛着全族老小的生死存续,常年殚精竭虑,事事亲力亲为,为陆家付出了半生岁月与大好前程。
家族上下并非不想为其疗伤,奈何他伤势扎根本源,普通疗伤丹药、灵液根本无效,唯有三阶上品疗伤丹药方能修复破损根基。
可三阶丹药何其珍贵,属于稀缺高阶资源,市面有价无市,根本无从购买。
一来二去,
伤势便常年拖延,难以根治。
殿中静谧,陆开旭见陆长生专程前来,眼中带着几分意外,温和开口:“长生,你刚从翠山县归来,事务繁忙,今日专程前来,可是出了大事?”
陆长生端正身形,对着族长郑重一礼,随后将黑土镇邪修潜伏十年、偷袭屠民、自己出手平乱的始末,完整禀报一遍。
听完一切,
陆开旭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冷,眼底一抹凌厉杀意一闪而过,周身淡淡的筑基威压悄然散开。
“好猖獗的邪修!”
“蛰伏我陆家辖地,屠戮我治下凡人,真当我陆家无人可欺,肆意兴风作浪不成!”
看着族长动怒,
气息浮动,
陆长生连忙开口劝慰:“族长息怒,您伤势未愈,不宜动气。”
“当下追责泄愤无用,最要紧的是提前防备,补齐镇防漏洞,杜绝此类祸乱再次发生,守护好族地与辖下百姓。”
陆开旭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怒火与翻腾的气血,缓缓收敛周身威压,神色恢复凝重。
他沉吟片刻,
抬眼看向陆长生,郑重问道:
“你亲历此事,看得最为透彻,依你之见,我陆家如今该如何处置,方能长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