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
茶香袅袅,暖意融融。
陆长生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
听闻胡念蓉所言的三阶灵脉,久久未曾开口,一室寂静无声。
沧澜洲二阶灵脉的局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些年陆家子弟人口日益激增,修行修士层出不穷,原本足以支撑家族根基的二阶灵脉,早已渐渐供不应求。
族人修行速度受限,高阶修士培育缓慢,家族发展已然陷入瓶颈,若长久固守此地,不出数十年,陆家的发展便会彻底停滞,再无崛起之机。
良久,
陆长生方才抬眸,
眸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胡念蓉,沉声问道:“你这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胡念蓉见他终于动容,眼底掠过一抹亮色,收敛了闲谈的松弛姿态,神色愈发认真,缓缓开口剖析局势。
“我的意思很简单,如今便是夺取青洲三阶灵脉的最佳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寒雾谷大势崩塌,主力尽损,疆域收缩,早已无力顾及偏远属地,那条三阶灵脉每年稳固产出的灵石,保底便有百万之数,这只是最基础的收益,若是好好勘探开发,拓展灵脉覆盖疆域,收益还能层层翻倍。”
说到此处,
她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陆兄,你心中比谁都明白,仅凭沧澜洲那一条二阶灵脉,顶多只能让陆家守成自保,永远无法真正壮大,唯有拿下这条三阶灵脉,你们陆家才有扎根北疆、步步崛起的资本,才有机会培育出金丹级别的顶尖战力,彻底摆脱小家族的桎梏。”
陆长生闻言,
再度陷入漫长的沉默。
胡念蓉的话,句句戳中要害,没有半分虚言。
他这些年冷眼旁观,早已将寒雾谷的现状看得透彻无比。
曾经称霸一方的寒雾谷,如今早已外强中干。
宗门老祖此前征战重伤,根基受损,闭关疗伤无暇理事,
麾下一众紫府修士,或是葬身妖兽之乱,或是殒命连年战火,损耗极为惨重,如今留存的紫府修士,总数已然不足九人。
这仅剩的八九名紫府修士,还被宗门强行拆分,大半都要驻守在核心山门、主城重地等关键区域,牢牢守住最后的根基,能够调配出来管控偏远疆域的人手寥寥无几。
青洲毗邻沧澜洲,
地处边境偏远地带,远离寒雾谷核心疆域,如今已然成了无人问津的真空地带。
不止是他盯上了这块肥肉,
寒雾谷麾下原本依附的各大紫府世家,这些年饱受宗门压榨、剥削,早已心生不满,离心离德。
如今宗门落败,大势已去,各方势力皆是虎视眈眈,默默观望局势变化。
所有人都在等第一个出手之人。
只要有人率先发难,撕开割据疆域、抢占资源的口子,其余家族定然会纷纷跟风出手,瓜分寒雾谷遗留的各处资源与疆域,届时寒雾谷自顾不暇,深陷各方叛乱与割据之乱,根本没有多余精力,远赴边境追究陆家的举动。
乱世争锋,
本就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这般绝佳的崛起机遇,
千载难逢。
心念百转,
利弊权衡完毕,陆长生缓缓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此事,我会仔细考量。”
见他依旧沉稳克制,未曾立刻应允,胡念蓉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陆兄,此事根本无需过多考量,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占尽,拖延只会徒生变故。”
“如今青洲灵脉驻地,仅有一名寒雾谷执法修士坐镇,此人名唤严奎,修为不过紫府初期,以陆兄你的实力,想要碾压拿下此人轻而易举。”
陆长生眸光微凝,淡淡开口道出关键顾虑:“严奎确实不值一提,随手可灭,但青洲灵脉布有完整三阶护山大阵,攻防兼备,威力极强,哪怕是我,短时间内也难以正面强行攻破,若是久攻不下,拖延日久,必然会泄露风声,引来变数。”
这便是他迟迟没有贸然行动的核心原因。
修士战力再强,在完整三阶阵法面前,也会被制、消耗,贸然强攻只会得不偿失。
听闻此言,
胡念蓉却是淡然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神色:
“陆兄,你虑得周全,却也漏了关键一点,阵法再强、防御再悍,终究是死物,需要人来值守、催动、维系。”
“如今寒雾谷人心涣散、离心离德,从上到下皆是各自为战,谁又会真心为衰败的宗门死守一处偏远灵脉?我早已暗中联络过阵中值守的几名修士,皆是常年被宗门压榨,心生怨怼之人。”
“只需时机成熟,他们便会暗中配合,关停数处阵法核心枢纽,三阶阵法环环相扣,缺了几处核心催动,整体威力便会断崖式下跌,防御漏洞百出,届时阵法威力十不存三,我们联手发力,想要攻破大阵,根本算不上难事。”
陆长生目光直直锁定胡念蓉,眼神深邃,带着几分审视:“你事事谋划周全,安排妥当,这般主动相助,想必不是无偿之举,说说看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素来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胡念蓉布局缜密,必然有所图谋。
被他一眼看穿心思,胡念蓉也不遮掩,缓缓道出所求:“既然陆兄直言,我便不绕弯子,我胡家世代居住小域,资源匮乏,族人修行举步维艰。”
“此番我助陆家夺取青洲三阶灵脉,只求事成之后,陆家能鼎力支持我胡氏一族,搬迁至青洲境内,划分一块小域供我家族扎根立足,安稳发展便可,我胡家愿依附陆家,守望相助,共守青洲疆域,绝无二心。”
听完她的诉求,陆长生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此事可以。”
不过是划分一方小域,对坐拥整片青洲、执掌三阶灵脉的陆家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能顺势拉拢一个紫府世家结盟,多一份助力,稳固新得疆域,这笔买卖极为划算。
敲定合作谋划,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事不宜迟,
陆长生当即起身,登临矿区最高石塔,召集所有驻守修士。
历经一年血战、满身风霜的守军齐聚塔下,目光齐齐望向高台之上的陆长生。
一年相处,
所有人都对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年轻修士满心敬畏。
陆长生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传遍整片矿区:
“寒雾谷大势已去,战局已定,此地驻守已然毫无意义,从今日起矿区守令解除,愿意回归本宗、返回故土之人可自行离去无需留守,愿意随我一同撤离、回归沧澜洲者,后续可随我一同归乡,另寻出路。”
话音落下,
下方修士瞬间哗然,随即纷纷松了口气。
这一年无休止的拉锯血战,早已让众人身心俱疲,如今听闻可以撤离,不用再为衰败的宗门白白送死,无人不愿脱身。
片刻间,
大半外地修士纷纷收拾行装,各寻归途。
陆长生不曾阻拦,只收拢所有陆家残存子弟,清点人数,整肃队伍。
历经一年血战,陆家子弟虽有折损,但存活下来的族人,个个心境坚韧、战力强悍,已然褪去青涩,皆是可堪大用的精锐。
队伍整顿完毕,
陆长生不带半分留恋,率领一众陆家子弟,迅速撤离这座驻守一年的边境矿区。
随着他们一行人尽数远去,空旷的矿区瞬间无人镇守,萧凛、楚砚等人早已在外等候,顺势率军进驻,兵不血刃便拿下这座矿区,完成宗门任务。
一路疾驰,
日夜兼程,
陆长生带着族人顺利返回沧澜洲陆家主家。
回归家族的第一时间,他便召集族长、族中长老与一众核心高层,闭门议事,将青洲三阶灵脉的利弊、当前局势、胡念蓉的结盟之谋,尽数娓娓道来。
厅堂之内,
一众陆家高层听完之后,人人面露喜色,无一人反对。
陆家扎根沧澜洲数百年,靠着一条二阶灵脉艰难维系发展,如今家族人口暴涨,原有资源早已入不敷出,极大限制了家族进阶之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陆家早已到了必须扩张、必须进阶的关键节点,固守原地只会逐步衰落。
“长生此计绝佳!乱世之机,不进则退!”
“寒雾谷自顾不暇,正是我陆家崛起的天赐良机,三阶灵脉,足以让我陆家跻身北疆一流世家!”
“我等全力支持,即刻调动族中精锐,筹备物资、法器、丹药,随时可以出征!”
族中长老纷纷表态,
整个陆家迅速运转起来,默默积蓄力量,静待出兵时机。
整整一个月时间,
陆家暗中调兵遣将,收拢精锐、囤积战备,全程隐秘低调,未曾泄露半分风声。
一月期满,
约定之日降临。
胡念蓉亲自带队,率领胡家精锐修士,赶赴沧澜洲与陆长生汇合。
此番随行的还有胡家核心战力,
两军汇合,
无需多余赘述,
陆长生当即下令全员开拔,直奔青洲灵脉驻地而去。
青洲灵脉驻地名为「落灵渊」,是寒雾谷早年耗费巨资打造的资源重地,
此地群山环抱,灵机汇聚,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因三阶灵脉滋养,常年灵气充裕,远超沧澜洲各处。
此番联军行军速度极快,
全程隐匿行踪,打了落灵渊守军一个猝不及防。
当陆家与胡家联军兵临落灵渊山下之时,驻守此地的寒雾谷执法修士严奎才猛然察觉外敌来犯,顿时大惊失色。
他常年驻守偏远属地,虽知晓宗门战败收缩,却从未料到有人敢直接起兵抢占宗门核心灵脉资源。
仓促之间,
严奎不敢贸然出城迎战,
第一时间捏动印诀,催动周身灵力,激活整座落灵渊的三阶护山大阵。
嗡!
低沉厚重的灵力轰鸣响彻群山,
万丈灵光冲天而起,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覆盖整座山峦,
层层叠叠的灵力屏障笼罩全境,防御威能浩瀚磅礴,硬生生将整座落灵渊护住。
三阶阵法的威势展露无遗,
普通紫府修士靠近便会被阵法威压震慑,根本无从破阵。
“外敌侵我宗门重地,速速退去,否则我必上报宗门,尔等皆要承受寒雾谷清算!”
严奎立在阵内高台,眼底藏着深深的慌乱。
陆长生立于阵前虚空,未曾理会对方的呵斥。
他抬手一挥,
数柄飞剑凌空掠出,带着凌厉剑意,径直轰在阵法屏障之上。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巨响震荡群山,剑光炸裂灵光,激起漫天灵力涟漪。
可那三阶阵法屏障稳固无比,任凭飞剑凌厉轰击,也只泛起层层波纹,转瞬便快速修复,丝毫没有破损崩塌的迹象。
陆长生接连数次全力出手,攻势凶悍凌厉,却始终无法撼动大阵根基。
三阶阵法果然名不虚传,完整状态下,的确不是寻常紫府修士能够攻破,若是强行死攻,只会白白消耗自身灵力,得不偿失。
陆长生当即收剑后撤,抬手示意联军众人合围驻守,将整座落灵渊团团围困,封锁所有进出通道,不主动强攻,只静静蛰伏等待时机。
时光流转,
转瞬便是九日过去。
这九日里,
落灵渊大阵始终灵光璀璨,严奎守在阵内,心中渐渐安定,只当外敌无力破阵,只需死守数日,宗门必然会派遣援军赶来。
他丝毫没有察觉,
阵中数处核心隐秘之地,早已被暗中联络的值守修士悄然盯上。
第十日深夜,
月黑风高,群山寂静,夜色暗沉。
落灵渊地底阵法枢纽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数道沉闷的爆炸巨响。
轰隆!
轰隆!
轰隆!
接连不断的爆炸从阵法核心区域传出,
隐匿在山峦地底的阵法枢纽、灵机导管、核心晶柱接连损毁炸裂。
原本源源不断输送灵力、维系大阵运转的核心通道被崩坏。
暗处几名值守修士面色沉稳,趁着夜色掩护,关停几处辅助核心,斩断灵机供给。
瞬息间,
原本恢弘磅礴的三阶护山大阵,灵光飞速黯淡,阵法纹路快速消退,厚重的灵力屏障变得稀薄透明,原本浩瀚无边的防御威压,瞬间消散大半。
大阵残缺,威力暴跌至谷底。
“时机到了,出手!”
陆长生双目骤然睁开,沉声低喝。
身旁的胡念蓉同时动身,周身紫府灵力尽数沸腾暴涨,雄浑灵力冲天而起,蓄势十日的力量瞬间爆发。
两人一左一右,
尽数催动自身最强修为,恐怖的灵力攻势交织一体,狠狠轰向已然残缺黯淡的阵法屏障。
陆长生五柄飞剑齐出,
五行剑意纵横交错,万千剑光凝练成片,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狠狠斩落。
胡念蓉掌心凝聚雄浑巨力,
紫府灵力化作一柄厚重灵力巨斧,斧刃破空,裹挟开山裂石之威,轰然劈砸而下。
双重顶尖攻势叠加,轰然落在残破的阵法屏障之上。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瞬间响彻群山。
本就核心损毁、威力大减的三阶阵法,根本无力承受两大紫府修士的全力轰击。
原本坚不可摧的灵力屏障,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飞速蔓延整片山峦。
下一瞬,
整片屏障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细碎灵光,随风消散无踪。
耗费寒雾谷巨资打造的三阶护山大阵,
告破。
阵内的寒雾谷守军瞬间暴露在联军兵锋之下,人人惊慌失措,阵脚大乱。
高台上的严奎瞳孔骤缩,
心神巨震。
他死守十日,满心依仗的护山大阵,竟然一夜之间被人攻破,全程毫无预兆!
他瞬间反应过来,
阵中必然有人暗中勾结外敌,背叛宗门!
怒火与慌乱交织,严奎死死盯着凌空而立的陆长生,厉声怒喝:“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攻破宗门重地,抢占灵脉,此举乃是谋逆叛宗!你们就不怕寒雾谷日后清算,满门覆灭吗?”
陆长生立身虚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声音清冷传开:“寒雾谷执掌疆域多年,欺压世家、剥削修士、苛待属地,所作所为早已失尽人心,人神共愤,如今主力尽损、大势崩塌,自身存亡尚且难料,自顾不暇,又何来底气清算他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
瞬间让严奎语塞,默然无言。
这些年寒雾谷的种种霸道行径,他身为驻地执法修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心中早已不满。
宗门偏袒核心子弟、漠视属地修士、肆意压榨附属家族资源,种种弊端积重难返,今日落败,早已是注定的结局。
可他身为寒雾谷在职修士,
食宗门俸禄、受宗门委任,职责所在,绝不可能不战而降。
短暂沉默过后,
严奎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周身灵力骤然沸腾,手持一柄厚重长刀,刀身灵光暴涨,带着拼死一搏的气势,纵身杀出。
“休得妄议宗门!今日就算宗门落败,我也当死守此地!”
长刀破空,
凌厉刀气纵横席卷,紫府初期的全力修为尽数爆发,招式狠辣决绝,招招搏命,直奔陆长生心口劈杀而来。
看着对方不惜死战的模样,陆长生轻轻叹了口气。
各为其主,
立场不同罢了,此人也算恪尽职守,
只可惜,
站在了注定落败的一方。
没有多余废话,陆长生抬手凝剑,清亮剑鸣响彻夜空。
数柄飞剑凌空翻飞,
凝练出纯粹凌厉的剑光,不逞凶狂,却招招精准,稳稳锁住对方所有攻势。
铛!
铛!
铛!
金铁交击之声连绵不绝,灵力震荡四方。
严奎的刀法凶悍霸道,攻势连绵不绝,拼死反扑,每一刀都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拼死击退强敌。
可他的攻势落在陆长生面前,终究显得笨拙不堪。
陆长生的剑术精妙绝伦,
攻守自如。
剑光游走之间,处处皆是破绽,精准拆解对方每一刀的力道,轻柔卸力、巧妙格挡,始终稳稳压制着严奎,让他空有一身蛮力,全然无从施展。
严奎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无力。
他拼尽所能的杀招,被对方轻描淡写尽数化解
他的灵力运转、招式轨迹,仿佛尽数被对方洞悉。
从头到尾,
陆长生神色平静,气息平稳,游刃有余,甚至未曾动用全力,便将他死死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两人交手不过数十回合,
严奎身上便已布满细密剑伤,道袍破碎,气血翻滚,灵力飞速枯竭,动作渐渐迟缓,破绽越来越多。
他心中生出无尽绝望,
自己与眼前这名年轻修士的战力,有着天壤之别。
对方自始至终都在留手,若是全力出手,自己早已落败身死。
战局已定,
再无悬念。
陆长生眼底眸光微冷,不再无谓周旋,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单线剑光破空而出,速度快如闪电,裹挟着极致锋锐的杀伐之力,穿透层层空气,精准掠过严奎的脖颈。
剑光一闪,胜负已分。
严奎身躯骤然一僵,手中长刀应声落地,眼中的光芒快速黯淡,生机飞速流逝。
一声低沉的闷响过后,他的身躯重重坠落地面,彻底没了气息。
驻守落灵渊的最后一尊紫府战力,
就此陨落。
剩余的寒雾谷低阶修士,亲眼目睹自家最强的镇守修士被一剑斩杀,彻底吓得魂飞魄散,心中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尽数崩塌。
无人再敢顽抗,
原本驻守各处的守军纷纷弃械逃亡。
陆长生与胡念蓉当即率军入城,顺势接管整座落灵渊。
至此,这条寒雾谷经营数百年的三阶灵脉,落入陆家与胡家手中,成为陆家崛起之路的坚实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