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陆长生这一个月里哪儿也没去,窝在凝灵渊别院中静心调息,
偶尔翻阅些南疆地理杂记,
大致摸清了妖域边缘几个常见妖兽族群的习性。
周玄应那边一直没传讯过来,他也不急,到了约定之日,准时动身赴约。
地点还是那个茶摊。
周玄应已经到了,正坐在角落的老位子上端着茶碗。
见陆长生走近,
他放下碗,起身笑着拱了拱手。
“陆道友,一月不见,气色倒是不错。”
“周道友也来得挺早。”陆长生回了个礼,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
茶摊还是那个茶摊,但今天旁边多了两个人。
两名身形精悍的修士一左一右立在茶摊外围,穿着统一的青灰色劲装,气息沉稳,修为都在筑基巅峰。
两人见了陆长生,微微颔首致意,没有多余动作。
陆长生心里转了个念头,
面上没露。
“走吧,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周玄应没多解释,率先迈步朝城南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穿过几条街巷,拐过数条巷弄,越走越偏。
镇沧城城南是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多是各类商会、盟会驻扎地,往来行人比中心坊市少了许多,街面也整洁宽敞。
走了约莫小半刻钟,
前方出现一座占地极大的庄园。
庄园外墙通体由青黑色灵岩砌成,高墙耸立,墙面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隐隐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光。
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白玉盟”三个大字,笔力遒劲,自有一股威势。
陆长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玉盟,
这个名字他听过。
镇沧城近年新晋的十大势力之一,底蕴虽不及那些老牌金丹宗门,却也不容小觑。
传闻其盟主是一位虚丹修士,麾下紫府不少,筑基上千,势力扩张极快。
城中但凡紫府修士凑在一起,三五句话里就有一句能提到白玉盟。
他侧头看了周玄应一眼。
周玄应正好也在看他,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做了个“请”的手势:“陆道友,里面请。”
陆长生没有多问,跟着迈步走入正门。
庄园内部比外面看着还要气派。
入目是一条笔直的白玉石大道,两侧栽种着灵木异草,灵气浓郁。
往来修士不少,
见了周玄应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副盟主”。
一路走进去,
陆长生将沿途所见一一记在心底。
庄园布局规整,左中右三路分明,每一进院落都有独立阵法笼罩,防御严密。
最深处是一片开阔的内殿建筑群,隐隐有高阶修士的气息波动传出。
周玄应带着他径直走入最核心的那座大殿。
殿内陈设雅致,
一张宽大的玉案摆在正中,两侧各有数把灵木椅。
周玄应请他落座,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有侍女端上灵茶,随后无声退下。
“陆道友,到了这里,我便不绕弯子了。”
周玄应端起茶碗,语气比在茶摊上郑重了许多,“我乃白玉盟副盟主,此番组队猎杀妖兽,是盟内规划的一次资源开拓,我以个人名义邀你同行,盟内不会插手。”
陆长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周副盟主既然坦诚相见,那我也直说了。”他放下茶碗,语气平淡,“我此番来镇沧城,只为机缘修行,无意加入任何势力。”
周玄应笑了笑,不以为意。
“道友莫急着推辞。”他摆了摆手,“我方才说了,此番是个人邀约,和盟内事务无关。不过等这次行动结束之后,若是陆道友觉得我周某人还算靠谱,不妨考虑来白玉盟坐坐。我们盟内待遇优厚,对紫府修士的资源倾斜力度很大,总比一个人在外面单打独斗来得舒坦。”
陆长生没有接这话,只是笑了笑:“到时候再说吧。”
周玄应也不纠缠,
顺势换了个话题。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
说的无非是南疆妖域的近况、镇沧城几大势力的动态,气氛不算热络,却也融洽。
聊到中途,
陆长生随口问了一句:“周副盟主,我听闻你们盟主是一位虚丹修士?”
周玄应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敬重。
“不错,盟主突破虚丹已有些年,所用的是妖域深处一头血脉极强的裂天蛟妖丹,那头蛟妖生前是金丹中期的修为,血脉之纯在金丹妖兽中都算上乘,盟主以此丹凝虚,战力远非寻常紫府巅峰可比,便是面对金丹初期也能周旋一二。”
陆长生微微颔首。
虚丹修士的战力与所用妖丹品级直接挂钩。
裂天蛟这种血脉纯正的金丹中期妖兽,其妖丹凝成的虚丹,确实比普通虚丹强出一截。白玉盟能有如今的地位,这位盟主的实力功不可没。
“确实了得。”
他顺着话头应了一句,没有过多追问。
见陆长生对盟内事务兴趣不大,周玄应适时收住了话题,转而说起此番行动的细节。
“这次的目的地,在镇沧城东面六万里外。”
他抬手在桌上虚虚一划,
灵力凝聚成一张简易的地形图,标注出镇沧城和妖域的位置关系。
“那片海域名为沉星海,是妖域边缘的一处深海区域,海面上常年笼罩浓雾,风浪不小,但真正的凶险在水下。”
周玄应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沉星海深处有一片海底山脉,山脉中有一处洞窟,是我们此行的目标。洞窟外围盘踞着一头三阶巅峰的赤甲蜥王,也就是我之前说的那头紫府巅峰妖兽。还有数头紫府后期的妖兽伴随左右,是它的族群护卫。”
“三阶巅峰,相当于紫府巅峰。”陆长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你说它是土火双属性,速度慢,灵智不算高,具体交手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周玄应神色认真了几分:“赤甲蜥王最麻烦的地方是它的甲壳。三阶巅峰的土系妖兽本就以防御见长,这头蜥王的甲壳更是经过百年地火淬炼,坚硬无比。寻常手段很难破防,必须集中火力攻击它甲壳接缝处的薄弱点,才有可能重创。”
“另外,它虽然速度不快,但有一门本命神通——地火喷涌,能引动方圆数里的地脉火气从海底喷薄而出,覆盖范围极广。一旦被卷入,紫府中期以下的修士很难全身而退。”
陆长生点头记下,又问:“另外两位道友什么来路?”
“都是紫府中期,散修出身,与我合作过几次,配合还算默契。”周玄应道,“一个擅使飞剑,身法灵动,一个精通水系术法,在水下环境正好克制那头火属蜥王。加上我正面牵制,你伺机寻找破绽,四人联手,胜算很大。”
“战利品怎么分?”陆长生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周玄应早有腹稿,痛快道:“妖丹归我,我要用来炼制一炉丹药。妖皮、妖骨、妖筋这些材料,咱们四人均分。洞窟内部的收获,谁拿到算谁的,我不抽成。”
陆长生想了想,摇头:“妖丹的价值太高,单拿妖丹,你一个人占了大头。战利品分配改成五五开,你拿五成,剩下五成我们三人分。”
周玄应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陆道友算得倒是清楚。行,五五开便五五开,反正这一趟我的主要目的是妖丹,其余的不计较太多。”
两人又敲定了一些细节,包括碰头时间、各自携带的物资、水下行动时的信号联络方式等等。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诸事议定,陆长生起身告辞。
周玄应送他到殿门外,临别时拍了拍他的肩:“陆道友,此行凶险不小,但以你的实力,应当无碍。路上多留心便是。”
“多谢提醒。”
陆长生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出了白玉盟大门,他沿原路返回凝灵渊,路上行人稀疏,街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灵光映在石板路面上,光影交错。
陆长生边走边回想方才的对话。
周玄应此人不简单,白玉盟副盟主的身份摆在那里,手上掌握的资源和人脉远非寻常散修可比。
他主动抛出橄榄枝,未必全是好意,但眼下有求于人,倒也不必把关系弄僵。
至于加入白玉盟的事,他确实没这个打算。
眼下他手里攒的那点四阶材料还不够太极图塞牙缝,正是需要四处搜罗的时候,没道理把自己绑进一个势力里。
接下来几天,陆长生基本没怎么出门,留在别院中调整状态。他将五行剑阵的五柄飞剑逐一取出,以灵力温养,确保每一柄都在最佳状态。又从储物戒中翻出几瓶适合水下作战的丹药,提前分配好,以备不时之需。
五日后,他依约来到镇沧城东门外的碰头点。
周玄应和另外两人已经等在那里。
那两名紫府中期的散修,一个姓赵,身材瘦高,腰悬一柄青锋剑,面容寡淡,话不多。
一个姓孙,体态微胖,脸上总带着笑,一身水蓝色法袍,腰间别着一枚水纹玉佩,看着倒是和善。
四人互相见过礼,简单寒暄几句,没有多耽搁,当即动身出发。
一路向东,御空疾驰。
南疆妖域的天空比北疆要热闹得多,时不时能看到成群的飞禽妖兽掠过天际,有的气息凶悍,有的只是寻常野禽。
好在四人都是紫府修为,御空速度极快,寻常妖兽不敢轻易招惹,一路倒也算顺畅。
赶路途中,陆长生偶尔与周玄应聊几句沉星海的情况。
周玄应对那片海域显然做过细致探查,从海面风浪规律到水下暗流走向,从妖兽分布到海底地形,信手拈来,说得头头是道。
陆长生默默记在心里,对这个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数日后,
远方天际渐渐涌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海腥味顺着风飘过来,
越来越浓。
再往前飞了数百里,一片茫茫无际的灰色海面出现在视野尽头。
海面上果然如周玄应所说,浓雾不散,风浪不小,白花花的浪头一层叠着一层,拍打得海面轰轰作响。
四人落在海边一处礁石上,
短暂休整。
周玄应指着雾气深处:“沉星海底下地形复杂,暗流纵横,我们从这里入水,下潜到海底山脉大约需要小半个时辰。越往下水压越重,你们心里有个数。”
陆长生站在礁石边缘,望向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雾气翻涌,看不清远处的景象,只隐约听到深海方向传来低沉的闷响,像是海底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缓慢移动。
他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走吧。”
四人同时跃入海中,身形被灰白色的浪花吞没,朝着深海一路下潜。